夜深,林风凉。据点附近巡逻人马一班接着一班,大帐里同样激昂澎湃,眼下,西垣一众好手都聚汇,就待各家负责人下个定调,好有个施展才术的地方。西垣各家长老聚在许家据点,一为地脉开采之事宜。二则是攘外安内,同仇敌忾。此番虽为议事,亦不免有彰显实力之意味,各家几都出动了压箱底的战力。
揖让寒暄早毕。许参天开首说:“听闻东垣也来人了。这事,在座的诸位,是何意见?”诸位即是指常家常铮钰、常胜仁、常浩德;秦家秦时山、秦恬、秦开泰;吴家吴庸拚、吴荆绝、吴棘绝。余者皆侍立。许松珀亦侍在许家另两位长老身后。常铮钰冷哼一声,说:“那雷家偷袭我常家,更重伤了家主次子远谋。此仇不共戴天。”
吴庸拚忙说:“还是应该冷静,以大局为重。”常铮钰冷笑,道:“老夫若不冷静。何会来此于你等费唇舌。”他就差直接呛“死的不是你们吴家的人”的话了。众人当下并未发作。常远谋确实重伤,至今不醒。
秦开泰说:“那常长老的意思是?”

常铮钰说:“无论如何,一定要结果掉雷剑。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若单是一个雷剑。不值一晒。然,方才铮钰兄似将整个雷家都包含在内了。到底是雷剑还是雷家,抑或是整个的东垣!此事非同小可。”吴庸拚之言,引起不小耸动。
众人自在心里拎了拎。世家之争绝非朝夕,东西之勃谿更如此。确实该掂量掂量了,东垣向来比西垣的人要团结一些,也是不争事实。
常铮钰拍椅道:“难道你的意思,我们常家就该咽下这口气?”吴庸拚付之阙如。许参天道:“且说那雷剑因何伤人,常公子又如何遭遇的他!若真是那雷剑蓄意伤人,无论是东垣的还是西垣,都是要讨个公道的。”
常铮钰道:“自是那入了魔的贼子偷袭罢。”说着,他亮出一个绣着雷字的药裹,并唤当时和常远谋一行的三名侍卫上前来。各家对这三人讲述的内容丝毫不感兴趣,哪怕这药裹便真是雷剑的,闹到星官那里去,也还有得说。他们自在心中揣摩常铮钰的态度,都料定常家一定有所隐瞒。
各家负责人或多或少都探得一些情报。彼时,常远谋率先带队进了内环,其余世家不甘落后,亦各派遣了一只四人小队;愈靠近帝座山垓心,愈危险频发。据回逃队员说,他们遭遇了尸陀林埋伏。各家原预估垓心或有守护结界,没承想竟会有尸陀林的人。若不先解决掉这群秃鹫,整个地脉宝藏可能永无法染指。西垣因而很默契的在同个地方建立据点,并商议对策。第一次商讨会,常家人并不到场。接着才知常远谋受了重伤!
吴家比许、秦两家知道更多:常远谋其实与尸陀林有着不为人知的勾当。至于何种勾当,当时吴棘绝欲抓雷剑来问,却教其逃脱;心下慨喟:此子当真天资卓绝,可惜非我族人!于是生了杀心。两人交招,尸陀林追兵即刻嗅到;吴棘绝遂驱狼吞虎,后扬长离去。
那日雷剑一人离家,先族人来得帝座山,因是一剑快马,较西垣先头部队也只晚一日半日耳。当时各家就近伐木,以建据点。雷剑则觅得一个石洞休憩;有感帝座山物华天宝,无所谓帐篷,就地打坐。修养了一时半刻,饱满精神,却也难聊赖。自知虽心境圆满,但无傩玉可修炼,傩力循循周天于体,只是熟稔,非能得到实质性突破。不由心生念想:何不再深入些,去寻傩玉?此来不正是为此么!
想毕,雷剑热血澎湃。出得洞外,听得猿啼,睨去,前方有一片参天的果树,遂即翻飞而去;停落树冠,摘一颗红彤彤的果子来,正欲“咔嚓”咬上一口,果树忽生震颤,睨不见猿影,渐渐却听见马蹄如雷。雷剑屏息凝神,少时,果瞰得一队四人,驽马而来。
当头一马,弱冠男子着压金线黑袍,华贵超凡,雷剑不认得;又见其势后三名随从亦着棕黑长衫,胸前绣着一个常字。忖是西垣常家,雷剑因不现身。
好巧不巧,常家人就在这周近停了下来。起先,雷剑以为他们是发现了自己。但他们先后下马,三名随从自从怀里取出某种信物;来得空地,三人分位一角,口中振振有词,像施行某种傩术。
须臾,阵中袅袅氤出一帆烟幕,紧接着一个兀突声音响起:“常公子。来的早啊!”这声线沙哑、冰冷,不仅闻者不舒服,马亦惊得直跺蹄。雷剑一悸:这人早就在这了么?雷剑有些紧绷了。这其实是祭灵阵,乃怙主融合地母宗“听山诀”而创造的法术。然尸陀林因滥用此术,被坊间传为附骨亡魂。
烟霾弥散,赫然现出一个光头大汉;一身白衣,白眉黑唇,三角眼诡谲也狐疑,行状葳葳蕤蕤,相貌丑陋不堪。雷剑心下砰然,恍然以为连藏在树中的白蚁也在嘲笑自己。
“参见教使。”三名随从稽首道;这教使正是诡猩。
对三人举动,常远谋很是出于意料,少时才醒悟,狞笑道:“教使还真是不信任常某啊。”诡猩依然冷冰冰望着他,眼神教人不寒而栗。
“……教主可也来了帝座山么?”常远谋态度软了许多。诡猩不答,反问道:“事情办得怎样了?”
“西垣的人全都来了。想必,东垣方面,不久也会赶到。”

“方家的人来了没有?”
“这个……”常远谋讷讷然,其所知的方磊的身世,也受诡狼所告。想诡狼虽尚未捉方磊回来,但引西垣各家势力入了山,也堪大功一件。便作揖道:“诡教使,他早晚会来的。”“你最好祈祷他真会来!”言讫,诡猩转身。“等等……”常远谋忽蠢蠢欲动,焦躁地说:“诡教使,我的那份东西呢?”
“他来了,你自然会得到你想要的。”
“这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常远谋目眦欲裂,自抓着脖子唤道,隐约可望见颈下蔓延的血色纹路。
“是啊!有太多变故了……”诡狼其言未了,骤时瞬身去,以手做刀搠入常远谋胸口,“橐”一声如没入泥泞,接着“啵”一声,如拔出一节莲藕,徒留空洞,血水倒灌!如此重伤,常远谋竟未即死。原来是他体内的祭灵蛛开始和神格耦合,氤氲出的血雾逐渐修补着那洞;到底是夺舍,常远谋肉眼可见的衰弱下去。
“既已无药可救,就真正成为一个死士吧!”诡猩像个至癫的信徒,宣誓仪式开始般的亢奋!三名教员旋即跃上前,带着此前用以召唤的信物,分位一角,由诡猩主持,开始施行祭灵术;雷剑终于看清,那其实是带着血色的傩玉。
阵中血雾越来越浓了。诡猩狞笑道:“能成为怙主的死士,这是你的奖赏。你将会见证血傩术的爆发!在各大世家把这些血傩玉从帝座山散发出去后,血之傩纹蔓延遍布,届时,整个天市垣,将是一片极致的赤色恐怖。永远臣服于怙主!渺小如你,也只会失去孤独,换来的却会是永生!不朽!”言至激动,那三名教员也高声呼应。
雷剑震惊不已,原来他们竟是这等盘算!
常远谋神格将散,弥留之际,脑海浮现连篇记忆,那是对力量的执念。不久前才第一次接触到这种血傩玉,它所携带的神秘力量能激发体内潜能,使他修为进展迅速。殊不知,这其实是在燃烧精元,那由人体九穴蔓延而上的血色纹路就是最好证据。待到灵台失守,便作欲望枯骨也。少不慕正,以至于此。这些血傩玉,其实是用血傩术培育的祭灵蛛胚胎,和尸心咒一脉相承。
雷剑眼见这等恐怖景象,正思忖托身之计。倏尔,一只白面猿从另一颗树上荡了过来,雷剑骇然;回神再看下方,已无了诡猩身影。
雷剑心道不好!当机立断,从藏身处如鹏展翅,弹跃起,化白炁如电,全力奔逃。下一刻,只听见得天雷劈木般的炸响传来,雷剑不必看也知道,那藏身的树应是爆成木屑了。
雷剑全力奔飞,虽暂时甩掉了诡猩,却比刚才更加悚然,因是暗处伏着的人,已将他锁定了。此人修为绝不下自己,这非臆断,方才那白面猿并非是凑巧出现,乃是这人运傩推来的。那人衔尾而追,给雷剑施加了极大的心理压力,饶是意志能抗山般压力,实力亦尚难以跨越天堑之鸿沟。雷剑已有拚命觉悟!
森罗林海,双丸星驰。吴棘绝忖度时机已到,甫一发力,即刻纵身至雷剑身背,其手若鹰爪来攫夺!雷剑早有防范,兼之吴棘绝尚未下死手;当吴棘绝一侵入领域,雷剑酝酿的至强杀招“百剑·鸣”旋即灌出。眼见百十柄炁剑自成剑阵,从四面八方贯穿而来,吴棘绝大有震惊之色。他本自恃傩境超绝,制服雷剑虽不说探囊取物,然和抓小鸡也差不了多少。讵料,反要被啄上一口了,吴棘绝再不托大,当即运傩护体。饶如此,硬抗如此凛冽之炁剑攻击,不免也有些狼狈;待烟尘弥散,雷剑早去无踪迹。
雷剑向死而生,拚命一击,方得逃脱;委身于一巨石后,心中仍惴畏不止。接连狂奔,且刚施展绝技,傩力几已告竭。心念电转的忽想起祁玉玉给的药裹,便伸手入怀。讵料,抓到的竟是一颗果子,他直把剑眉蹙,怨自己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无奈何,只得将手中果子,连核也一起大快朵颐了。食毕,犹自愤愤然。——兹事体大,此情报不仅关系到自己家族、甚至是整个傩师界。悱恻念下,傩力运转倏有些不畅了,雷剑咬牙,强迫自己镇定。方才那人傩境之高,几与族中长老相埒;愈细想愈颤栗!他非惜身之人,因身怀重要使命,于己于族,绝不可轻易葬身于此。
想毕,雷剑倏然起身,“咻”一声似矢般射去,引得落叶飘然,斑驳布于石上,将那一点血迹掩盖。雷剑仍是散发出炁流,形成领域,有条不紊地行进着。开始很是顺利,慢慢的,一股强烈不安又在心中涌动。雷剑旋即踅转方向,每隔一里便转变一个方向。如是飞驰了足足数刻钟,追兵却似愈发逼近了,仿佛敌人在水晶球上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雷剑凝面停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部,被汗濡湿的血渍剥落在指尖,旋即明白此前那人的借刀杀人之计。
“难道我真得死在这里么?”忖度之间,雷剑忽望见前方的驿馆,才晓得已奔逃到了外围,于是更奋身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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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1条)
如果写的精彩一点,应该三四十章才回到镜花缘。
如果写的差,可能不到三十章便回去。
看后续灵感。毕竟这么大阵势,要是虎头蛇尾,可就笑死人了。
让经验老到的人来写,兴许能写上大几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