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陆吾啸动山中山 怙主冥观天外天
蓦地从垓心传来的一声巨响,若神哭。东西垣诸长眺望远天,声爆处风云变色,一道血炁直冲天穹。苍狗驰逐,烈缺撼地。须臾天若沙漏,恍惚破了。公冶骋遽组织队伍赶赴;逼近阵法,忽遭遇了似从卵袋冒出的傩傀。三千傩傀在血傩阵加持下,以消耗自身精元为代价,似如十夫长这等也生布衣之怒。各家长老首当其冲,竟免不了一场伤亡枕藉的厮杀。
却说另一方向,第五一为感知到非凡傩炁,自地脉甫现身便遭袭击。从死角飞来的数道符箓,浑如劈山雷,入口处轰然坍塌。“嗒嗒”两道身影落来查看,忽焉尘霭变色,二人急迁越闪避,黑炁魔爪抓了个空。“好霸道的寄生术,”第五一为冷声道:“竟连老夫的遣将符都无用了!”但见韩浪、周业皆红瞳敕杀气,各使杀招来攻。第五一为留魔影御敌,真身自掠向血傩阵;愈近阵心,愈能感知到陆吾结界外泄的神力。
不止如此,还有老对手的气息。公冶骋清扫了一片土鸡瓦犬,似岳横亘。昊炅御空冷笑道:“第五前辈,冤家路窄呵!”其后,血傩阵圈圈蔓延,层层扩大。第五一为无应。公冶骋道:“事到如今,至少,你可以说出目的了吧,一为。”“公冶兄,你还是那么天真。”公冶骋久久阖目,骤地爆发傩炁,傩面展现,傩印加额,傩纹生发,覆体之炁碧绿,躯干爆出一根根尖刺,透衣闪寒光。公冶骋乃极罕见的量天尺神格。昊炅只觉这凛冽炁流很是刺鼻。
“想不到还能见到你施展神格的样子。只不过这回是为了对付我。”“你我知根知底,所以,也就不必留手了。”“正合我意。”话甫落,两人近乎同时出招。第五一为驱魔影攻杀,公冶骋以霸王鞭横扫。傩力逾恒,自成领域。昊炅俯瞰战圈,凝眉振翅。第五一为原为斡旋韩、周的魔影早也消失,此刻持续催逼傩力,五脏翻绞,脸上快意却不减。两位傩师巨擘,此战擎天撼地:二人全力交招,傩术不分伯仲,又都踏罡步斗,傩炁相迸。感公冶骋渐占上风,昊炅无声盘旋。
穹顶,血傩阵持续汲取战场上的亡魂之力,血雾逐渐馥郁,及至淹没了枕藉的死尸。余下傩傀经血炁熏陶,人人昂首望阵嗥。公冶骋耳闻爆炸交杂,骤地收却傩力。第五一为口中一甜,面生疑色。忽昊炅俯冲袭来,第五一为遽化黑炁龙卷隔绝。公冶骋无言,昂首谛视。
血傩阵竟潺潺落下血雨,傩傀忽焉攒聚。公冶骋愤然挥鞭,地上蓦凝出一道身影。雪怜身披殷色教袍,赫然浮现。与此同时韩浪、周业亦至。公冶骋冷喝:“区区封神境也来作妖!”雪怜妩媚笑道:“老前辈,那您可要让着晚辈咯。”声未已,一群傩傀从四面八方飞扑而来,甫临战圈便教飞刺贯穿,皆若木段坠地。值此当口,韩、周驱来了合击符咒,公冶骋也不避,抻出单掌凝炁一喝,只用沉雄傩力便将之碾碎了。符箓带着血傩能量四散爆裂,浑如神仙道五雷之威,爆风携带零星雷电,致使周遭蝗虫般的傩傀又死伤一片。
黄霭起,血雨歇,黑炁已遁。只见鞭似电蛇,眨眼便圈捆住雪怜。公冶骋道:“你们有什么目的。说!”雪怜惶然道:“说了您能放过我么?”公冶骋紧鞭。雪怜哀声说:“我说……是为了主面。”“主面?”公冶骋沉吟。雪怜又道:“便是人之面。”公冶骋欲问,忽见雪怜兀自冷笑。很快睨见伪装成血液的祭灵蛛,正啃噬着霸王鞭。公冶骋冷下脸,将拳一攥,鞭上尖刺根根突刺直搠,雪怜却如泄气皮囊,化作一滩血水,紧接着又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公冶骋背后。
“雕虫小……”公冶骋话未讫,瞿然变色,转目看去,韩浪周业都结着定身印,“……怎么可能?是什么时候?”雪怜掩笑道:“公冶前辈,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您何必这般震惊。刚才的合击符箓,虽被您的傩力碾碎了,却也形成了一个阵位。对于道家来说,利用阵位的能量,再形成一个符箓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只不过定身印是密宗的手段。”言讫,雪怜猛地在公冶骋天池穴上用力一击。霎时间公冶骋全身尖刺都喷血,人如急速败坏的量天尺,瘫倒不醒。昊炅正要落下,临空突降下一座金铜钟。雪怜早闪身在外,见天市垣各家长老皆赶来,同韩、周以祭灵阵逃遁了。
见公冶骋岌岌可危,祁师太拿出了吊命的“九转傩魂丹”。众人动容。喂丹毕,云春衫长老负起公冶骋。众人相觑。昊炅来向雷铎等人叙述方才的战斗经历。谈话间,又一声神嗥啸天,随之而来的是摇动整个帝座山脉的地震。
地脉的震动尤其剧烈。却说于地脉核心的雷剑,在祁祝由帮助下刚刚突破,稳固心神之际,忽感知到隧道的崩坏,遽惊起。祁祝由早在第一次地震时便已留下听山咒,且交代雷剑守护好这个玉穴。雷剑身形不稳,心中感喟这次震感之剧烈。及至地震毁坏、挤压所有隧道,并带着摧枯拉朽的能量向玉穴而来,雷剑乃抬首,愤然凝炁,刹那白炁映玉穴,孤影摇曳。只见雷剑掣剑直指,迎着不断溃缩的隧道,大喝一声“破”!喊声未落,嶙峋乱石顷刻将他吞没。便此时,玉穴忽发璀璨符文,浸入未闭合的缝隙,裹起雷剑并将之拽进玉璧内的结界。雷剑似一片浮萍,受昏黄炁流推动。少刻转醒,映入眼帘的是一棵盖如宇殿的大树。树下隐约有人影,定睛望得是祁祝由,其身后,还有许多人翘首盼望。雷剑大喜,向着他们游去,炁流阻力却陡增,终于如涌泉一般,破开地庐,推升他一飞冲天。
血傩阵下,引发山崩地裂的神啸戛然而止。一切恍如寂灭,众人魂灵亦若涤荡了一遍。天渐暗,山丘之影笼罩,众人憬然注目,尽皆倥侗呆立。兀自漂浮的山丘遮天蔽日,及至山体片片剥落,赫然露出一个宏伟神殿,恍惚是阿房。结界既除,受封印的万兽奔涌如潮。
“此莫非是祁前辈提到的陆吾山神殿?”雷剑感喟。忽见天穹有血丝降下,再看真切,已有灵兽被缠绕进阵法,灵力罄净后又被抛下。雷剑见状攥剑陡起,当头却砸来一团黑炁,乃鹞子摇身闪过袭击,将落之际,煞气流又从死角射来。雷剑莞尔,炁剑插地一荡,稳稳落到数丈外。
“你没死?”“难不成当时那人是第五一为?”黑紫双炁团汇合一处,尉迟、百里见雷剑不仅死而复生,傩境竟也提升,都凝色。雷剑只道:“速战速决吧。”“狂妄的小子!”尉迟幻化成黑犀牛御炁直捣而来,雷剑双睛一凛,提炁剑,踏地跃起,空中旋腕挥剑气,发出数十合一击的炁剑流。攻防转换,俄顷而已。尉迟圣夜兽神格隐隐幽幽,却无半点损伤。雷剑心念电转:“我虽得祁前辈相助,突破至演神境,然揠苗助长,目下根基未稳,再与这两人斗下去,恐怕无益。”
僵持之际,凭空倏降下几道傩炁。雷剑悚然回首,见是族中长老,急插剑参拜。雷铎、雷仝、雷诺三位长老见得雷剑平安,皆大喜。雷仝跨步来扯扯胳膊,瞧瞧腿,又拍了拍雷剑肩头说:“你小子,可让我们仨老家伙担心坏了。没事吧?你怎么出来的?听说第五一为那混球……”听二太叔公滔滔讲话,雷剑一时不知如何答应,又见大太叔公与三太叔公步到面前,忙满面歉色再作揖。行礼毕,雷剑简明扼要地报告了在地脉的经历。当听雷剑提及祁祝由,三位长老动容。雷铎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既已突破演神境,也有一份自保之力,你就同我等一同进入山神殿罢。”雷剑应是。雷诺道:“现在先解决掉这两头饿狼。”
尉迟、百里正犹豫是否以祭灵阵逃遁。却是雷仝先发制人,只听其虎啸一声,十丈开外的尉迟、百里瞬间傩力涣散,官能失守,口鼻眼都沁血。只见猛虎迁越,虎爪眨眼便撕碎了二人神格,当场毙命。雷剑望剑沉思。“二弟,留些力气吧,”雷铎转头对雷剑说:“剑儿,进殿后不得离开我等身边。”言讫,一老一少携手向神殿飞去,雷仝雷诺亦登萍度水,衔尾其后。雷家人去后,血傩阵忽敕射了两道血箭,刺入尉迟、百里身上,两人尸首融入血光,一闪即没。
却说第一次地震时殷三昧遽出地面,反复确认了众姊妹及宗人的安全后,对着坍塌的地脉入口兀自失神。忽见殷采桑领着六妹七妹及宗人前来汇合。无名抱手道:“见过宗主。在下乃……”殷三昧笑道:“你是雌侠吧,雄侠如何不见?”无名与采桑相觑了,蹙眉欲问,却是一声破天神啸震撼耳颅,伴着强烈震动,竟见悠悠飘起一座山丘,恍惚是补天。
“定是陆吾结界解封了。众姊妹快随我保护山神殿。”殷三昧一声令下,众巾帼连连答应。无名请往。殷三昧允之。殷采桑受命留守照看殷宝儿殷贝儿,并有部分族人待命。众人奔赴途中,殷三昧向无名道出了真相,地母宗之所以和尸陀林合作,是为解救自己的族人,祁祝由亦同她的族人受困于陆吾结界。不消多久,至山下,勿须发令,即有数名宗人射出系着绳索的铁勾,嵌入上空的山体。只见白鹤芋向宗主点点头,便率队先行。白芷芋小队殿后。先后上了山,都冲向山神殿,却这时,血傩阵敕下数道赤电,炸裂出数十个傩傀。这些拦路傩傀,由薛迟、周厄、谷鼎、朱司四名血傩士统领。无名不觉向周遭睃了一眼。殷三昧道:“若有机会你自可突围。”“不会是想拿我当诱饵吧,”殷三昧闻言莞尔。无名再低声道:“他们似受阵法驱动。”殷三昧点点头,命众人应敌,皆严阵以待。地母宗受牵,暂未能靠近山神殿。
话分两头。山神殿内的争斗更是激烈。东西垣诸长都杀进山神殿内部,不期而遇。少了执法殿的约束,东垣或许一同行动,西垣则各有主张。雷剑来参见祁璇思师太。祁璇思听说有了祁祝由的消息,喜不自禁,切问结界所在。雷剑沉吟回忆,忽问道:“不知此神殿可有无一棵宇盖一般的大树?”诸长皆不解。蓦地神殿深处传来了剧烈爆炸。
此乃第五一为与英怙主的战斗所引发。爆风掠过,尘烟涤净。第五一为裹身的魔影已斑驳。英怙主攫取血傩阵源源不断的能量,兼以密宗法术,势在必得。第五一为之所顾忌,却是蛰伏于暗处的,由雪怜祭灵术控制的无面人。无面人的业火傩术竟能焚烧魔影,第五一为现下转攻为守。神殿震动已止,爆炸声不息,旋风往来穿梭。英怙主冷面一瞥,忽踅身向总殿飞去。第五一为正欲动作,无面人的业火傩术即刻封锁笼罩,乃祭出道家聚水符,堪堪抵挡,蒸腾如在云。值此隅隙,忽一道飞影凌面,第五一为聚魔影护体,仍被掼出数步。那人一击不成,并不恋战,陡飞上穹顶,睥睨倨傲,冷笑道:“第五一为,你能死在我手上,也不枉此生了。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第五一为冷眼睨着不言语。昊炅咧牙,再扑将来。第五一为一面防范业火,一面应对偷袭,分身乏术。而英怙主已至总殿,以密宗咒法破除了层层结界,终于见得盘旋于陆吾神祇前的主面,它径自发着璀璨金光。英怙主踏空飞近。这时,神祇座前的开明兽兽魂再爆发怒吼,几将英怙主神识震离肉身。英怙主口念咒诀,渐渐使三魂七魄安宁下来,眼见开明兽将解放,即以尸心咒再度封印。为镇压此守护兽,竟消耗了血傩阵绝大部分能量,也使其脸色惨白。开明兽符文黯淡,其左右又忽生发一红一白两道符光,乃烛龙、帝江之魂,二魂萦绕主面,缓缓构筑着结界。英怙主双目一凛,又以密宗封印术瓦解了二兽神力。
此间唯剩下主面之光。当英怙主攫起主面,整座陆吾山似被扽了扽。迫不及待地戴上主面,期待神灵之力作用于魂灵,以恢复其人身。然而,脸上传来的烙铁的侵蚀,英怙主恍如遭业火焚神格,憬然明悟万劫不复之谶纬。于是乎前世记忆如云如茧的浮现眼前,十年前的封禅大典,他便已领悟了天外天。——他走过一片苹苹草地,穿越四季,人来人往,123
隐隐还能听得牛的哞叫。寻声而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窳败的道观,蒲团上盘坐着一个老者。此老者须发似银柳,体硕若青牛。怙主近前,忽闻鼻息如雷,渐次道观震颤。老者骤地睁目,双睛浑浊如宇宙,怙主似如醒魇。——当窳败的道观只剩蛛网飘荡,怙主径自从无相乘僧众中站起,徐徐走向那个志得意满的新任皇帝。此后,尸陀林吸纳了从无相乘异化的和尚。在祭灵蛛控制下又成立了血傩教。及至蛛网蔓延至方家,企图攫取神缔傩面的般若神力……
“啊!”英怙主壮士断腕,用尽全力将主面撕下来,连带着自己原本半张面皮。蓦地,总殿颤了一颤,悬浮于半空的地之面悠悠传来说话声:“你永远也得不到救赎!”“是你一直在欺骗我!”英怙主目眦欲裂,血面淋漓。地之面仅存的残念早已消却,兀自飞离,飘然落入躲于柱子后的方磊手上。
英怙主亦落到方磊面前。方磊望望主面,又望望英怙主,道:“三哥,回悟吧。这不是属于你的东西。”英怙主道:“我不是你的三哥。他只不过是我夺舍的一个卑微的肉体。”
“那么你把我三哥的神识还回来。”
“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要这个?如果它愿意的话。”
“不,是想……”
“请你去死!”于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未及踅身,一支黑杵般的尾针便已洞穿他的心口。方磊轰然倒下。下个瞬间,地之面爆发出耀眼金光,犹若小型金日,于此同时,开始吸收周遭的一切事物。
原创文章,作者:竹勿句
,拒绝转载,唯一出处:https://www.gaineng.net/nuoshi202517.html
微信扫一扫
支付宝扫一扫
评论列表(3条)
原本是打算元旦前的。

到春节之前应该不会再发了。
目前打算改名。还有三五回结束第一部分。
我试着修改后投出版社。出版机会约等于买彩票。
主要还是希望得到点评。我会在投稿信里请求他们评价。也许能得到指教也说不定。
这三五回可能需要写蛮长时间的,不知道春节前能不能搞定。
修改真的累人。
@竹勿句:元旦这两天休息一下。
@竹勿句:顺利的话,明年的元旦前应该就能把全本都写好了。
现在楔子和前17回十万字出头。我是希望12万字左右就搞定第一部分的。后面还有两个部分。太长了不好。
今年的任务更艰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