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试法》第五章 裁决(全书完)

1.

“如果顾忌死人的隐私而埋没了正义,唯心地祈愿逝者安息,何尝不是另一种恶意的癌。对被害者而言,正义缺席,那才是最大的污名化。”法医仇恩在电话里大喊。

眼前这法医约莫三十出头的光景,薄唇丹凤眼,予人精干之感,就是态度很是生硬。司马振铎把任务交给她,自己本满腔热情地来找仇恩,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仇恩见司马振铎没来,对古茜不当回事,也没给一年级的本地菜鸟刑警好脸色。

“怎么是你们两个菜鸟,先前那个老刑警呢?”

“前辈回去了。他让我来查案。”古茜像零零后一样心直口快的说。仇恩看了一眼章荆仝,章荆仝点头道:“是的仇法医,可能是案件的关系人。”

“好,既然你们想,那就跟我来吧。只有一点,不准呕吐!否则,我会很生气。”仇法医一马当先在前面领路,古茜在戴上口罩前朝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两个刑警全副“武装”的跟在仇恩的身后,到了太平间,早上送来的尸袋就放在最里面一张尸检台上,不锈钢台周围还氤氲着白色的雾气,看样子是候在这里的女法医按吩咐把尸袋从尸柜里取出罢。CN95口罩的防护下,古茜隐约还是能嗅到,令人联想到死亡的味道,仇恩一拉开尸袋,古茜仍不住干呕了一声,倏然一道比周围空气还冷的犀利目光向她敕了过来,她只好用眼睛传话:知道了知道了……

仇法医简单和两位菜鸟刑警叙述了尸检报告。如他先前所说,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评估,埋尸时间超过一个月的可能性很大,这种情况下想要鉴定出死者死因是很困难的事,但他杀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尸体并没有被利刃造成伤口,从肺部看也排除了溺水致死,从肠道的消化物里暂时未检测出毒素,因被害人脖子上有淤血,有大概率是窒息致死,这是在古茜和章荆仝两人来之前,他和同事的初步研判。

“还有其它什么线索么?”古茜补充道:“前辈吩咐过,说是尸首口中的东西一定是线索。”仇恩不置可否地瞅了瞅古茜和章荆仝,本想等司马振铎亲自来的时候再揭晓谜底,要和菜鸟刑警分享这种信息,他的成就感并不是很强烈。按照流程来吧,他想。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上就多了一个镊子,仇恩将塞死者口中的类似纸张的物品小心翼翼地夹了出来。

“让他拍。”仇法医对一旁的同事道。章荆仝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从女法医手里接过相机,多角度拍下照片。

“这是什么?”看着像包着茶渣揉成一团的废纸,后半句古茜咽在喉咙里。

“从质地上来看,有两种纸张。一种柔软,一种稍硬。”仇恩抽丝剥茧般,用镊子将这团东西打开,整个过程众人都闭气凝神,古茜也浑然忘却了所处的场所。仇恩神色甚为专注,好似在做一场心脏搭桥的手术,几分钟后,这团纸已经平铺开来,咔咔几下章荆仝接连拍下照片,他借镜头窥见纸张类似检测单,心下自忖:看来应该能知道被害人的身份了。

“这可真是重大的线索!”古茜惊叹道。

“上面好像有字。”章荆仝道。

“哪里哪里?”古茜倏地把头凑了过来。章荆仝霎时间觉得是周围冷气反使他燥热起来。古茜张着大眼睛喃喃道:“X区妇幼保健医院。”章荆仝置若罔闻,仍怔怔地盯着自己,古茜眉头微蹙,白了他一眼。“哦,”章荆仝后知后觉道:“体检单么?”

“这是一张怀孕检测单。”仇恩道。

“这……死者是名孕妇么?”古茜话音刚落,章荆仝炫耀似的把相机拉到古茜的大眼睛前,他道:“快看,单子上的名字。”“李怡?!这……”古茜一时语塞。“她是案件的关系人么?”仇恩问。古茜把情报分享给了仇恩,得知了在劳动节那天的事故中意外身亡的女性就叫李怡,“原来如此。”仇恩思索着道:“当时你们那里的法医报告是怎么说的?”古茜说:“怪就怪在这里,法医也没有提到死者怀孕的事。这种事情一定要告知的对吧!”仇恩点点头道:“我也有一个事要告知你们。死者并没有怀孕。”“不会吧?”连一旁的章荆仝也忍不住发问。尽管脸上戴着口罩,笃定的目光还是从仇恩眼中传了出来。“这点我会在之后的尸检报告着重标注。”说完仇恩将注意力转移到从检测单上分离出来的纸巾上。

“这上面也有线索么?”古茜试着一问。

“这上面的,可能是精斑。”仇恩淡淡的道。两位刑警相觑,如果真如仇法医所说,那几乎可以确定凶手了,这个证据直接拂去了检测单萦绕的疑云,虽然他们还没锁定嫌疑人就是了。

“不过,得检测之后才有结果。有结果我会通知你们的。”仇恩说完便招呼刑警们回去。古茜和章荆仝也不多逗留,打算回所里报告。章荆仝正走着,发现古茜站在走廊打电话。电话打不通,古茜气得跺脚。章荆仝凑过来说:“也许司马前辈正在开会。”两人刚回派出所,古茜就接到了司马振铎的来电,她当即报告了尸检的发现,电话那头的司马振铎却让她去李怡的家,管二老要点生物监测物,也就是去拔他们几根银发。

“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呀?”老妪和老汉这么问。还是章荆仝有经验,他说:“您二老别担心,这是必要的检测程序,为的是比对死者的身份。”这么一解释,两位老人都叹了一口气,古茜赶忙说:“叔叔阿姨,你们有李小姐最近的照片么?”要到了照片和头发,两人又驱车去了检测单上的医院,到医院给护士出示了相关证件,护士带他们去找到了值班的主任医生。主任依照警官要求,调出了记录,在3月22号这天,确实有人做过怀孕检查。但没有一个叫李怡的人。古茜并不死心,要求医生让她看那些B超照片,她用自己会说话的眼睛看着医生。医生显得有些为难,正常这种事情应该要有手续,这时候章荆仝突然把自己的电话递给了医生。医生接过电话,电话里仇恩大声喊道:“如果顾忌死人的隐私而埋没了正义,唯心地祈愿逝者安息,何尝不是另一种恶意的癌。对被害者而言,正义缺席,那才是最大的污名化。”了解到对方是法医,并且是在尸体口中找到的线索,医生不再敢怠慢。医生调出了数据,古茜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很快她便发现了一位叫胡小芳的B超照片和李怡的检测单甚是相似。

“等一下,这张。”古茜让医生停下了手,又转头向章荆仝说:“仇法医的电话还通着么?”

“嗯。”章荆仝应道。“给我。”古茜在电话里询问了仇恩,在仇恩肯定的回复下,通过检测单上精确到分的时间,古茜确定两张检测单是为同一张,既然在医院数据库里的人名是许琳垛,那么李怡的单子很可能是伪造的,或者说是修改了名字。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古茜又在章荆仝的手机上输入了许女士的预留电话,很快电话接通了。

“喂。”对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好,请问是许琳垛许女士的家属么?”

“我就是许琳垛。”

章荆仝从古茜的表情里读出不寻常的意味,辞别了医生,两人旋即赶到和许琳垛的会面地点、许琳垛对警方的调查一开始是比较抗拒的,但在知晓了李怡的死讯之后,她也动摇了,不过她和警方见面的地点是在距离她的家还有段距离的某公园。

“你们是在怀疑我吗?”许琳垛坐在长凳上发问,她和李怡同样是28岁,以前是同事关系。章荆仝收起要来的李怡的照片。

“许小姐。你是否有将自己的怀孕检测单交给别人?”

“有。”

“是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李怡。”

古茜和章荆仝相觑一眼。

“许小姐,能详细说说么?”虽说是征询的语气,但两位刑警郑重的神色,许小芳略略踌躇了。须臾,许小芳说:“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么?答应我的话,我就配合。否则……我无可奉告。”

“您请说。”

“我和李怡以前都在同一个会所上班。但我已经从良嫁人了,你们若是想要破坏我的家庭,我就死给你们看。”

“许小姐,您放心,关于更多私隐性的问题,只要不牵扯到案件,我们无权干涉。请接着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们是想知道那张检测单的事吧?去年我和老公结婚了,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去上班。我是在大约半年前才和李怡偶然碰见了。我本来不打算和她再有什么联系,可是她说她很羡慕我,她也打算相亲然后嫁人。总之我们留了联系方式,但基本没有再联系过。后来我怀孕了,我把这个喜讯发到朋友圈,李怡突然就联系我,我当时才有些懊恼,害怕又有什么瓜葛。”许琳垛低头捋了捋自己的衣服,她接着说:“李怡和我说她也要结婚了,就差临门一脚,让我帮帮她。就是这样,她也许是想用我的单子让男人就范。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2.

司马振铎要洪雷音去的地点并不是派出所,而是一家名叫大脸猫的租车行。他们出发前,司马振铎在电话里和施方也确认了他当时租车的车行地址。见警车停在门口,车行员工赶紧叫了老板出来。“两位警官,不知道来这里有何公干?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尽管吩咐。”说话的是他是个四五十岁的市侩老男人。司马振铎环视了一圈,问道:“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得到肯定答复后,“你们这有没有奔驰车出租?”“警官是想租车么?好说……”车行老板的心刚放下,便见司马振铎从档案袋里取出来一张照片,“这辆奔驰是你们这的么?”车行老板注视着照片,心眼却在打转,似在思考如何回答。一切端倪都入到司马振铎的眼里,司马振铎心下有了几分把握。

“警官,是不是有什么纠纷?”

“你只要回答是不是。”

“我们这的车还蛮多的,要不带您看看,有那就是有。没有也搜不出来是不。”

“请带路吧。”

进到了车库里,最里面倒数第二辆就是那辆奔驰车。司马振铎看了一眼洪雷音,洪雷音便用执法仪拍下了关于这辆车的影像。“警官我这可是正规行当啊……”车行老板开始有些惶惑起来。司马振铎断然道:“我问你,最近都有什么人租过这辆车?最好是有一个月以前的租车记录。”

“这……”

“这辆车涉及一件命案,稍后会有我的同事给你相关的手续。请你务必配合我的调查。”

“哎。我明白了。”听到“命案”两字,车行老板不再耍嘴,急忙邀请司马振铎去柜台查看资料。司马振铎问柜台的员工,“这车是不是都有装定位器?”柜台的小伙点头说:“是的。”

“定位的数据能保存多久?”

“应该有半年吧。”

“3月22日,你把它的轨迹调出来。”

“看我干什么?警察说什么你就做。”

小伙平白无故遭了一顿斥,自埋头调出了奔驰车的行车轨迹。在猜想得到验证之后,司马振铎把定位器当做证物带走了。经查,朱嘉乐在3月22日开车前往的目的地就是那个发现女尸的山坳。案件有如此突破的进展,洪雷音遂好奇司马振铎如何掌握到线索,因问:“你是怎么发现这条线索的?也是那个叫什么施方也的告诉你的?还是说,你是推理出来的?你要这么说,我可不听。”

“说来话长啊。”

“还卖关子了嘿。”

司马振铎狡黠一笑,从他的同事杨光伟处理那起交通说起,再说到那辆奔驰车,连他自己也觉得冥冥中似有天意。很快回到了X区派出所,古茜详细报告了这几日来的发现,像个考了好成绩而向班主任炫耀的学生,从仇法医那里找到的线索再到找到了许琳垛做了口供,都巨细靡遗地汇报。司马振铎对古茜颔首微笑,语带赞赏地说:“走,我们回局里。这次你做主攻手!”“是的,前辈。”古茜敬了个礼。

“关于这个周甫,打算怎么处理?”洪雷音是看见了徒弟的模样才来扒车窗的。

司马振铎说:“得看对朱嘉乐的审讯结果。如果顺利,出于自保的心理,周甫会交代他的犯罪事实的。包括那个组织。”

“期望吧。我等你好消息。”

“有消息再联络。”

“让你的女徒弟来就好了。”洪雷音用下巴朝傻站着的章荆仝努了努。司马振铎眼睛的余光隐约能感觉到古茜的忸怩,对洪雷音心领神会了。见驱车去了,章荆仝步到洪雷音身边,径自摸着自己的警服,“糟糕,师傅,我手机落在古警官……”洪雷音咂咂嘴,“落我这了吧。”说着摸出了手机递给章荆仝。却是临行古茜托洪雷音叫还给章荆仝的。章荆仝想说什么,洪雷音早已先行一步去了。章荆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未发出的短信里面有个颜文字,就像古茜眨眼的表情。

“师傅!”章荆仝举着手跑向洪雷音。

司马振铎和古茜回到局里,连夜审讯了朱嘉乐。朱嘉乐看到那辆奔驰车的照片,以及挖掘出女尸照片。他把一切都招了。警方立刻对周甫实施了抓捕。而著名大律师孟法良被警方拘留的原因是涉嫌强奸,这个案子则并非司马振铎所受理。从同事们口中得到的口供,孟法良和周甫是在澳门认识的,两人都是烂赌鬼。“知人知面不知心。”古茜愤愤的道,显然她是指孟法良涉嫌强奸一案。

“走了!”司马振铎出声对古茜提醒,他们接下来要审讯周甫了。然而对周甫的侦讯并不顺利,他一直坚持自己是被冤枉的。这点并不太出乎司马振铎的预料,赌徒是这样的。

“那通电话是为了让警方怀疑,也是为了让警方认为死者就是李怡,这是第一个陷阱。因为真正的李怡在3月22号已经死了。第二,保单也是你自己泄露出去的。为的是让警方怀疑,你利用了警方的调查,让案件游走于一个错误的方向。本来一切都按照你的节奏在走,就算走到了假自杀这一步,也是你的手段。你很擅长操纵心理,深知舆论,是个城府极深的罪犯。”司马振铎看着周甫道:“就算你被捕了之后,你还在用似是而非的话,企图干扰侦办进程,企图苟存于世间。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周甫声泪俱下:“我坦白!我都说——我爱她,我太爱她了。可是她一直逼迫我。我没办法,我如果不答应,她就会把我漏税的事情说出去。你们知道的,我以前有一家公司,那是一家前景不错的公司。为了保住我的公司,我是迫不得已的。”死无对证,死者已经没法再驳斥他的话了。但这些话连古茜也不相信。

“我虽然是她的未婚夫,但是她只不过是看我这个老实人好欺负罢了。”周甫污蔑张美岚是个卖淫女。“她瞒着我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有染,那司机是一个,还有那个孟法良也是……”司马振铎给他看在赌场拍摄到的照片时,周甫这么狡辩道。周甫不寄托刑警或法官会相信他的话,但他知道只要继续编造谎言,自己就可以存活下去。案件的审理是极为严谨的流程,他的话需要警方的人去验证。若是能够干扰警方的话,说不定对自己的判罚有利。哪怕是缓刑。他想要活着——就凭他想要活着的心,法官大人也不可能会轻易剥夺他的生命。事到如今周甫依然丝毫悔恨,夺走未婚妻的生命的人是他,放弃坦白从宽的机会的人也是他。他自以为已经遭受了惩罚,他失去的可是自由,自由比生命高贵。他的自由比她的生命高贵。他的财务自由比她的生命高贵。

如果说渴望戒毒的瘾君子是生理上无期囚徒,那么赌徒就是思想上的永恒奴隶。烂赌如泥的周甫早就把能典当的都卖出去了,他的公司是赌没的,他的亲人、朋友、同学这些人际纽带,还有未婚妻,都因为赌博一一葬送。当时的疼痛和无助以及深深的懊悔,不都还留在记忆的角落么?

“我连死都不怕!”

他回想起站在悬崖边上的自己。

“差点……差点就相信了。”

3.

3月22日,深夜。

那辆奔驰停在路旁,空调的水流了一地,车里的空气却有些躁动,车子的悬挂想必比席梦思高级许多,着实为野战增色了不少,难怪那些下流的有钱人这么喜欢车震。但此时这位“传教士”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当然一样下流就是了,他从一家大脸猫租车行租来了这辆奔驰车,目的是扮有钱人哄骗学生妹上床、上车。自然,她们是会所大学里的学生。看着她们努力侍奉自己的样子,很能满足这个货车司机的虚荣变态心理。只有初中毕业的朱嘉乐,外语自然是学不来,但对中文发音还是颇有兴趣,胯下这个叫床声嗲嗲的女生,他接连点了许多次,每次他都必要花费一管子不小的金钱。当那一管子在里面抖了抖,交易随即结束。

朱嘉乐像条死狗一样被推直起身,还没回过味来他突然感觉到被什么拍到了脸。以往都是他把嫖资甩在那些碧池的脸上,怎么今天角色反转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拍在他脸上的是一张医院的怀孕检测报告单。

“我怀孕了!”李怡这么说。他的脸在昏暗的氛围灯里不甚清楚,但总归不好看。李怡有些心虚,转过身去。朱嘉乐的脸像窗外的夜一样的漆黑,这一刻他起了杀心。朱嘉乐知道自己的隐疾,他觉得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说来可笑,这位嫖客也太自以为是了。

李怡当然没有怀孕,她的初衷是打算敲朱嘉乐一笔钱然后夹断这段孽缘。老家的父母给她安排了相亲,她和那个老实巴交的四眼田鸡看对眼了,对方是个程序员,工资高,花钱少,关键还命短。她很满意。李怡只是想敲朱嘉乐给她个首付的钱。届时房本上就会有自己的名字了,这是一个保障。李怡和施方也商量的时候,施方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这让她十分鄙夷,这宅男一看就是个饥渴的主。自己虽然是个婊子,从良配宅男还是绰绰有余呢,她心想。她对男人就是这么有把握,这不是唯心主义,而是她在这方面很有心得,很有尺寸。

“你是赛博世界的艺术家呢。”李怡违心的恭维,他却很是受用,因为局促,施方也的手指开始不安的弹动。李怡注视着施方也细长的手指,她从工作中得到实践,手指长的男性,那儿未必肯生得短。

“差点……差点就掉下去了。”站在悬崖上周甫被从山坳某个旮旯角照来的车灯恍了眼睛,差点失足摔下去,他不住地咒骂,并决心要死之前也得让那位不开眼的车主见红。周甫回到水泥硬化路,盘旋下山,踅了几个弯,他便看见有辆车停在了路边。趁着夜色他摸了过去,看见启用了“脱困模式”的奔驰车,一下子就明白什么回事了——“是上帝的指引!”

周甫还是慢了一步,车内的人似已经整理妆容下了课。周甫绝不肯死心,他掏出手机委身一旁,“敲个三瓜两枣也算没白来一趟。”功夫不负有心人,短暂的歇息后,车里的震动更大了,这让周甫变得亢奋。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朱嘉乐用尽全部的气力,狠狠地掐着李怡纤细的脖子,此时的她两眼暴突,舌头伸得老长,哈喇子甩了朱嘉乐一脸。李怡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做华而不实的美甲,而不是削出具备杀伤力的真正的爪刃,那样就能狠狠地戳瞎这个男人的眼睛,割破他的喉咙,至不济也要在他的脸上刻下“凶手”的嵌入骨子里的伤痕。李怡带着遗憾死去。

见到她的死状,朱嘉乐立刻吓得萎了。他心头涌出一股油然的失落,他可能再也不能勃起了,他觉得这是比杀人还要恐怖的事,朱嘉乐对她更加怨恨了,他用力地在李怡脸上扇了几巴掌。“啪啪”两下。李怡的头扭向了一边。片刻之后,朱嘉乐又觉得自己裆下的感觉稍好一些了,他强作镇定,却仍捉贼心虚地望四望,周围和他的罪恶一样深的夜色。朱嘉乐用纸巾擦拭了自己的阴茎,然后把纸巾和那张检测单一起塞在了李怡的口中。

朱嘉乐抱着李怡的尸体下了车,他知道这附近有一条下山的小路。费了一番功夫总算寻摸到一个偏僻的平地,朱嘉乐把李怡的尸体丢了下来,开始像狗刨沙一样地挖土。挖了许久,十个指头疼痛不已,却也只刨出一个浅浅的坑。

“完了!再这么下去天都亮了。”这一刻他很是懊悔,甚至闪过自首的念头。就在这时,身后亮起了手机镜头的光亮,朱嘉乐吓得几乎尿崩。

“啊!你是谁?别过来!”朱嘉乐如皮球一样弹了老远。

“狗日的,杀人埋尸好大的行当,没想到就这狗胆。”男人冷声道。

隐隐约约,朱嘉乐看见这人手里拿着一根铁锹。朱嘉乐扑通一跪,“我自首,请你别杀我,我求你了。”周甫蹲下来,冷声道:“我特么又不是你这杀人犯。我不会杀你。不仅如此,我还会帮你。”说着他晃动着铁锹。

“帮我?”

“帮你把你车子里的铁锹给你带过来。”

“你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我只为求财。原以为你只和人来这里打炮,没想到居然是杀人,这你打算出多少钱?”

“我全部身家都给你,只要你不报警。”

“这可是你说的。”周甫爽快地将铁锹丢在朱嘉乐的面前。朱嘉乐拿起铁锹,双手颤抖着,不如将他也……

“别耍花招,我身上背负的东西比你还要沉重,如果你起什么歪脑子,想着不如把我也干掉的念头,那终究只会自掘坟墓。我之所以把铁锹给你,是因为我不怕死,我来这是打算自杀的,没承想遇上你这么个财主。放心,只要你给我钱,不,我管你借,你肯借我一定能东山再起。”周甫望着千里之外的明月这般道。

4.

由于周甫一直不肯坦白,案件转入拉锯战,司马振铎将案件交由古茜侦讯。他则开始和洪雷音进行收网行动,抓获了参与“不法赌博”的人员数十余名。

那天,司马振铎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拍摄那个事故现场视频的人,他要求司马振铎独自去见他。

当时谁也不知道,这位兢兢业业的老刑警会永远离他们而去。

(全书完)

原创文章,作者:竹勿句admin,拒绝转载,唯一出处:https://www.gaineng.net/yishenshifa5.html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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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竹勿句的头像
    竹勿句admin 2024年4月18日 下午3:12

    最后这两章肯定是烂尾了。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
    笔力不够。
    求胜心切。
    总之,我会再修改的。
    但目前我想先晾着,也许一个星期,也许十天。
    总之我要清空一下脑袋。然后再看看怎么善后。
    乏善可陈。
    我都有些怀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