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无名有分姊弟亲 似梦还真雌雄隙
当时无名制住方磊,径走到那三人面前,扯过前头的后生的手,直向深林里步去。那后生愣愣地跟了一阵,醒悟过来,甩手道:“你、你干什么?”无名踅身,却向后生身后的两人说:“张叔、蔡叔,劳您二位先看着那家伙,别让偷听了。”无名提防得有理,若方磊听得这女子声线,怕不是恍惚犹在梦里。张、蔡对望一眼,作揖而去。“你……”后生迟疑地凑过来,道:“你是姐……”言未讫,手臂蓦遭了一掐。后生嗥了一声。
“噤声啦!”“讨厌啦姐,你干嘛老是掐我。”“姐姐掐弟弟,天经地义。”后生心里委屈:不就大我一岁么……。因见弟弟嘟囔囔的,无名撇了撇嘴说:“好了啦,老大不小了。还这么小孩子气。”“到底谁小孩子气?谁一声不响就离家出走?”“我那是——”“那是逃婚!”阿弟自知失了言,当即缩手缩脖往后退了两步。
“嚄,你,站住了,”无名跺跺脚,往那边眺了一眼说:“我不掐你了。你说,干什么来了?”“姐,你也真是。你自离了家,父亲母亲可是日夜牵挂。若非日前帝座之事,恐早也都出动了。因你似在帝座山有过影迹,母亲特嘱咐我与二位叔叔,定要寻到你,带你回家。但近来那边的事有了眉目,执法殿却找不到有关你的记录。我们尚以为你会否先归家里了。甫欲回去,又听说了繁皇城的事,由是我们打算来看看。这两日日头太毒,入了夜,我们才从驿馆出来,谁承想,竟在这里见得了炁光……哎,对了,姐,你怎么在这?那人是谁?”“这人你也认识!而且,何止是认识哩!”无名便与弟弟道了方磊的身份,且叮咛了断不得泄露她的乔装,否则……。后生蔫蔫然点头。话罢,无名寻摸出药囊,捻了一粒药丸,放在口里吃了;只听咳了两声,又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声线。
这边,方磊有心强要冲穴,那银针也阻不住一时半刻。只是无名方去,又见两人来得面前,竟然认得。俟待无名回来,收了针,兀未说话。只听那后生热切呼唤道:“雌侠大哥。您可还认得我?我是祁坤坤啊。”果见是祁坤坤,方磊登时大喜,道:“行呵,无由吃了这一闪!还以为你们里应外合,赚我呢。原来是无兄的旧相识,真是不打不相识呵……”一旁,无名翻眼无话。祁坤坤讪讪道:“哎,雌侠大哥,我也才知原来您这么年轻。”方磊笑道:“雌侠,虚名而已;掩人耳目罢了。你叫我方磊就行。”祁坤坤欣喜应是。张、蔡也上前自我介绍。方磊与张绅颐、蔡当阳有过一面之缘,认得是当时遭第五一为拘灵的斥候队员。当下作揖见过了。忽地,方磊揽过祁坤坤,耳语道:“刚才你们说了什么?无兄是祁家的人?他又是你的什么人?”“则个……”祁坤坤头似拨浪鼓,蓦地高声道:“她是我的债主。”因知无名悄然在后,祁坤坤讪讪地退了出去,自去与张、蔡商量着什么。
目下他二人对面站着。方磊清了清嗓子,冷笑道:“看不出来,伪装得挺好呵。可是英姐其实早也和我说过了。”无名急来道:“说、说什么了?”“说你有点儿特别。你望她时,眼神不似其他男人。便是看琉璃、如意,也一般如此。因说你特别。及至现在,我终于知道了。”此时正好云散月明,洒落下来,无名抱手侧头。方磊又道:“话既已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便开诚布公。无兄虽好龙阳,吾但无嗜痂之癖也。兄与其之关系,其实无碍交往。只是这往后,再不要用针制我了。多少有些伤人……”话未了,无名忽连连咳嗽,只见抱肚摇头的,最后竟蹲下忍耐。方磊一时无措。却听祁坤坤唤道:“方大哥,我们是不是先把马车扶起来?”方磊应了一声,又宽慰了无名几句,飞也似跑了去。
少刻,无名举了个火把来,照见许多傩玉都碎了。斥道:“瞧你干得好事!”祁坤坤耷拉着脸,不敢言语。方磊把眼睃了睃,无名也不看他。于是做声道:“没事,又不是不能用。”祁坤坤问:“方大哥,这些傩玉都是你的么?”“这是我们雌雄双侠的。你要我可以分你一些。”“那能呐……”
众人都引了火把,确认傩玉已悉数搬回马车后,方磊道:“大家先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张绅颐道:“此处荒郊野岭,又携带这些东西,不若现在快马加鞭,不消半个时辰便可过了这一岭。到得第凤二翎山脚下,有个馆驿,足可休憩。”方磊见无名无异议,便道:“如是,我等便行。”
一行人马赶到驿馆,已经半夜三更。驿馆店家多收了钱两,喜逐颜开,腾出仅有的两间客房,道万福后自去了。张、蔡因要值守傩玉,自在御者席上坐眠。方磊思寻:“目下只二间房,若直言让无兄与祁坤坤住同一间,会否唐突了?且听无兄安排……”无名只把眼色去使,祁坤坤见了,知是警告,更不说话。都默然了片刻,方磊向祁坤坤道:“三个人,两间房。这样,一间给你。我和无兄挤一挤。”祁坤坤断然道:“绝计不可。”“我习惯住一间,”说着无名先行去了里间,进门前回头道:“你们不想同住一间也有解决办法。可去住马厩。”听得关门上栓,方磊与祁坤坤相觑一眼,不约而同地冲进仅剩的房间,之后乒乒乓乓,声不绝于耳。一夜却相安无事。
翌日大早,方磊睡意正浓,忽闻香飘满屋,昂起头,见床上的祁坤坤还没醒。自从地板上挣起身,卷好被褥,行去简单盥洗了一番,套上鞋出得房,瞅无名房间开着,遂踅往楼下去。循味踱到厨房,见店家小二都在,方磊踮脚一看,无名正在菜板上“咚咚咚”切着萝卜。刀工行云流水,眨眼便由头切至尾,接着菜刀一刮,萝卜全上了刀背,又是一挥,片片柳絮般飞入锅中。无名把刀往菜板上一剁,双手叉腰朝大厨唤道:“保持住,锅气要足。”
大厨应了,一面不住颠锅。方磊仿佛能看见火候一滋滋地沁入食材。无名头也不回说:“那个,谁来把菜拿出去?”方磊按住小二肩膀,循着香来,见了厨案上的许多菜肴,胡撸抓一块吃了,抬头见到无名冷眼,一不留神直咽下肚,几乎没背了过去。无名忙拿来一碗汤给方磊灌下。方磊两眼瞪得老圆,良久,咂舌道:“好喝,这汤太好喝了。”无名问:“坤坤呢?”方磊依依地放碗,出了厨房,大步流星上楼来,却不见祁坤坤。往窗外一瞅,见他已踱去了马厩。便又踅下楼,觅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少时,祁坤坤一个人来了。方磊问:“他们二位如何不来?”祁坤坤说:“张叔他们不放心那些傩玉,说是让小二给他们送吃的去便可。”方磊便请祁坤坤就座。很快,小二上菜了。方磊忽怔忪其色。祁坤坤动问。方磊乃说,彼时在镜花缘,与无名第一次相见,吃得便是这些菜。祁坤坤向窗外眺去,见他姊亲自给两位叔叔送餐。
“你说……”蔡当阳好些日子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不免赞不绝口,忘乎所以,“谁娶了咱小姐,那可就享清福了。”话音未落,无名蓦地来把碗筷收了去。“小姐……”蔡当阳吧唧着嘴,巴巴望着。无名嘟囔道:“蔡叔叔一定是吃饱了吧。”张绅颐抿下口中食物,对蔡当阳笑道:“你这张嘴能吃好饭,却说了坏话。”蔡当阳拍了拍大腿,说:“是,我的错。原谅咱一回好吧。”无名才嗔嗔的把碗筷还给蔡当阳。
及至晓日上三竿,东风起帘栊。方磊把碗筷重重一放,乡乡而饱,笑着对无名道:“想不到啊,无兄竟如此精通厨艺。真叫人意外啊!”无名咥咥然,道:“那你还说什么‘君子远庖厨’这种迂腐的话了么?不做饭不得饿死。”“是,我错了。大大的错了。”方磊煞有介事地作了个揖,又满上一杯酒,仰头嘬了。祁坤坤先前也只赔笑,现在不由好奇,便问:“适才方大哥见得这样的菜色,似有缅怀之色。现下又听你们这样说话,好似有许多了不得的故事。能否也说给我听听。我保证不外传。”方磊笑道:“什么传不传的,又不是……”无名插话道:“又不是什么大道理是吧。其实也没什么,先前也是在一家驿馆,他吃了口淡,闲聊了几句。说什么‘以羊易牛’是‘仁之心之始也’,由是说‘君子远庖厨’。当时我便提议他寻个土地庙,请了神,自己坐上去。”祁坤坤听了捧腹大笑。
都笑了一回,方磊忽动问雷剑的消息。祁坤坤说现下雷剑已离开帝座山,去了太微垣。因是去追寻第五一为。见方磊有忧色,祁坤坤补充说雷剑是与执法殿的人同去。方磊始展颜,又看向无名,道:“无兄,不若现在我们即刻启程,去帝座山探一遭,如何?”无名未便答。祁坤坤道:“现下想进帝座山,不似之前了。”方磊无名皆视之。祁坤坤由是拿出令牌,并道出执法殿设立结界一事,往后所有人都须凭令牌出入。此令牌只有通过执法殿的试傩,由所属组织申领发放。
“试傩?”方磊疑问。无名道:“先前与你的药石,如是那样试验傩力。”“这么说,我得先加入某个组织,才能进得了帝座山?”“方大哥,你就同我们回天市垣吧,如果需要,就用我们祁家的令牌。”方磊想来:无兄既是祁家人,我的投靠自也是理所当然,况乎……沉吟间,只见祁坤坤从对面条凳挪了过来,取出地图,指道:“方大哥,现在我们在凤二翎。凤翎山足有九翎。我们只要到凤四翎,山麓里自有直通往天市垣的路。紧赶慢赶,左右不过十日行程。”当下,见都无异议,商定了,便与店家打满了水囊,备足干粮,一发算了钱。张、蔡早喂饱马,一切妥当,于是启程。
五里一牌,十里双牌,这一路晓行夜住,饥餐渴饮,无波无澜。及第十日清晨,看看天市垣就在目前。无名心中喜忧参半,因见坤坤和方磊合得来,自是欣慰,却实在忧愁往后的相处之道。起初对方磊是不以为然的,什么雌雄双侠,不过忧心连累家族,掩人耳目罢了。而如今他一片赤诚来投,再长久地欺瞒下去,岂但是违心耶?
无移时,马至城垣下,无名去瞥,见方磊翘首而望,似入了定。“进城了。”无名提醒道。方磊回过神来,驱马前行。进了城,祁坤坤他们都牵马步行。方磊亦翻下马车,观临街次第的商铺,宾客往来,一派熙熙攘攘之象;蓦然生出怀乡之情。祁坤坤把马绳给了蔡当阳,自来牵马车的缰,并与方磊说话。方磊问道:“坤坤,这些居民可都是傩师么?”“也不全是啦。其实傩师与常人,只是区别于是否学会使用傩力罢了。”“那么,我们又为什么获得了傩力,成为傩师?”祁坤坤回头看了看,无名只是摇头。
“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方磊兀自喃喃。这时,无名跳下马车,来道:“方磊,请你暂住别院。待我禀过家中长辈,再做引见如何?”方磊欣然应允。一行人马便至别院,车马行李安置妥当,方磊目送四人远去。自此住在别院。一晃数日,方磊平添了“软禁”之错觉。因定时有下人来给他送饭,而余下时间只能在这别院干瞪眼。无名不来,祁坤坤也不见,找个说话的人也无。方磊总在心里矛盾:左右不过分别几日而已,这般焦灼,无兄恐怕耻笑了。可又真想快些儿去帝座,甚至于太微垣……。这日,属实按捺不住了,就要出门。尚且未行到门首,忽闻一阵异香,恍惚似曾相似。迷了一阵,蓦然见得门外一个身着黄色石榴裙的女子,提了裙摆,利落蹦过门槛,好似天上掉下的仙女妹妹,如此这般径自光降。看她一湾剪水秋波微转,一顾一盼善睐生辉,人出落得如出水芙蓉,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真真秀色可餐——方磊呆住了,那时在结界里见得的女子,憬然付目,一切如幻似真。
且说那日无名等与方磊分别,张、蔡二位自去公干了,无名钻入云家的裁缝铺,换了衣装,就与祁坤坤同回了祁家。祁家众人见了祁玉玉回来,大喜不迭。祁夫人喜极而泣,把女儿揽回房里,一夜一夜地说话。到第三日,才肯放女儿去见父亲。家主祁无瘐经过酝酿,已构思了几句重话。大抵无非是女儿家家,当循规蹈矩云云。其实,他知道玉玉比坤坤更乖巧更懂事,想来出格离家,还是因为婚约的事,由是正要将这事好好谈谈了……却听祁玉玉说了个更震撼的消息。祁无瘐于是着急忙慌地,带女儿来了祖先堂,正色道:“玉儿,在祖先面前,可说不得谎。爹爹问你,你真的突破至演神了?”祁坤坤也在门外探头探脑。祁玉玉向正堂神龛行了跪拜礼后,起身来到父亲面前,道:“爹爹,玉儿说的都是实话。”说罢,便凝聚傩力,神格展现,发之傩纹遍布五官,傩面成型。见果是演神之境,祁无瘐欣喜溢于言表。措词一时。
“爹爹。容女儿暂不能告诉您突破的具体细节,”见父亲面有忧色,祁玉玉笑道:“爹爹放心啦,玉玉可没闯什么祸,只是交了一些好运,又或者说是补偿。您想哩,都是先天傩面神格,凭什么就我傩力不满,还是七级。这一定是女儿的造化吧。”祁无瘐还欲话,踌躇一番,总是按捺住,选择相信女儿。良久道:“坤儿你过来。”
待祁坤坤对祖先行完祭拜之礼后,祁玉玉说:“爹爹,我想和弟弟说些话。是傩术方面的一些心得体会。”祁无瘐点点头,临了还嘱咐儿子要上进,须多向姐姐学习。祁坤坤便一脸懵然被拽去了后花园,听说得计划,犹豫不决。磨蹭到第二日,还是亲自去云家找来了云线。云线正是云针之弟,年纪尚小祁坤坤一岁,模样俊得似女娃。云线见到多时不见的玉玉姐,满面欢喜打招呼,她却瓜子脸儿直贴过来,一对滴溜溜的眸子瞅个不住。
“玉玉姐。你老这么看着,我、我有点儿不好意思。”云线惶怯怯站着。“你一个小伙子,怎么脸皮这么薄。”祁玉玉说着,轻轻捏了捏云线的脸。云线忙躲到祁坤坤身后。祁玉玉说:“好了,不逗你了。你最近长高了嘛,我出门前,你还比我矮一些,现在出落得亭亭玉立。”云线小声嘟囔:“倒不如似你‘平平无奇’好哩……”玉玉坤坤都投来疑色。云线又道:“风行大哥说平日里,你总是‘男扮女装’,这回离家,一定是因为太压抑了。”祁玉玉愣了一愣,易容后其实碰了一次面,风行他们是知道自己“女扮男装”的,为何反说“男扮女装”?蓦地,又醒悟了“平平无奇”的话里话,顿时又羞又恼。直要来掐人!祁坤坤其实闪过“有个哥哥也不错”的念头,因见姐姐来掐,一个激灵,忙绷起脸儿说:“姐。正事要紧。”祁玉玉垂了手,长长吐出气,说:“云线,你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么?”云线摇摇头。“你的、你的身高和我相近,我想让你……”
在他姐弟两“邀请”下,云线在客房里被易容成无名的模样。此时见到镜中的自己,云线哭声喊着:“啊,我不要,这么丑我怎么见人。”祁玉玉安慰道:“就一天时间。”“我不要。”“你真的不要?”云线刚张嘴欲回话,祁玉玉倏将一颗小药丸丢在他口里,嘻嘻笑道:“这药丸只我有解药。”云线仿佛吞的是一颗糖丸,做出一副全然不惧的表情,心知玉玉姐绝不可能给他吃什么毒药,昂然道:“我才不怕……我、我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可是独家秘方。小云云就算告到我爹爹哪里,也没有解药哦。”祁玉玉一面踱步说话,一面撩拨发尾,摆出胜券在握的样子。云线站起来,看向祁坤坤,祁坤坤一脸无辜:云弟啊,你知道我的苦了吧。本来就血脉压制的姐姐,现在傩境又比我高,爱莫能助呵!
云线跺了跺脚,拿起镜子往地上砸了,犹气不过,凶冲冲磨了牙,又无可奈何,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祁玉玉忙俯身过来,柔声说:“我的好云云,就当帮帮姐姐啦,好不好嘛。你要什么,玉玉姐能做到的,都答应你。就帮姐姐这一回啦。好不好嘛,小云云……”边说边去挠他痒痒,云线咯咯笑着躲开后,自擦了擦眼泪,说:“我可以帮玉玉姐。只是,你要答应收我为徒。不仅要教我做菜,还要好好品尝我的菜。”
“这……”倒是祁坤坤先被恐怖回忆噎住了。大家都知的,云线比起练功,更喜欢做菜,这虽不是缺点,但对于傩师世家的二公子,多少算“不务正业”了。真正让祁坤坤印象深刻的是,云线做的称为食物的焦状结晶,有幸尝过一次,终身难忘。祁玉玉抿了抿唇,决然道:“好。我答应你。”
如此,祁坤坤和扮成无名的云线,跟着祁玉玉来了。到得别院,却是祁玉玉先来见了方磊,称这会儿痴呆,才出声唤他二人。云线茫茫然,来与方磊见过了。只见祁玉玉三言两语的通报了姓名,又蹦蹦跳跳,翩然去了。方磊作揖才放,甫欲说话。祁坤坤说:“怪我,这两日因被父亲禁了足,不能来看方大哥……”方磊喃喃答应,神情渐渐倥侗,忽地向无名道:“无兄,你……”话至一半,却噎住了。方磊如何能问当时所见之人,可能是祁玉玉?无名分明在前,自己不过痴心妄想……。
无名记得了嘱咐,瓮声瓮气地说:“贤弟啊,莫要怪坤弟弟。他也是迫不得已。”祁坤坤附和地笑。方磊说:“兄何不以真面目示之。至此还有什么遮掩的必要么?”“既已如此,我亦不再隐瞒。其实我叫云线,是云家的二公子。”方磊神色变换,上前道:“果真?若这次再骗我……可敢发誓?”“有何不敢。我发誓!”云线举手发誓:“我真的是云家二公子,云线。”方磊看向祁坤坤,祁坤坤也来举手发誓:“我发誓!他真的是云家二公子,云线。”“好!”方磊击手说:“现在我请无兄移步盥浴室,你我赤膊相见,再无隐瞒。”“这,”云线的眼滴溜了一圈说:“好,坤坤也要同去。”祁坤坤撇撇嘴,说:“罢了。男子汉大丈夫,坦诚相见又如何。”
三人便同入了盥浴间。方磊率先脱了上衣,露出数余道瘢痕,遍体斜切似的,祁坤坤因问:“方大哥,你身上这些是生长纹么?”方磊苦笑道:“你家生长纹长这样啊。这是英雄的勋章。好了,别打岔,你快快脱了,还有云兄也是。”云线讪笑道:“其实我的年纪比你小。你叫我云线就行了。”不等回答,兀自去抓自己的脸,将生饺子皮似的易容物撕了,直把一张怯生生的娃娃脸展露出来。方磊愕然半晌,径自走到盥桶里,一头扎下。
祁坤坤与云线连忙上前来,忽遭水泼脸。方磊浮出头来,哂笑道:“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呵……你们两个,怎还不脱了验明真身!”祁坤坤笑道:“待我吩咐多准备两个盥桶还有水,我们一起洗。”很快准备毕,一旁衣箧也备了换洗衣物。见坤坤先解带脱衣,云线才袒露了上身,翻进盥桶后才把裤子丢出来。几个嬉笑了一阵,说起闲话来,又说起雷剑。方磊由是讲起和雷剑相识的经历。祁坤坤探头过来,问:“你们两个谁赢了?”方磊说:“互有胜负吧。”祁坤坤和云线都面露崇拜之色。方磊见了,隔空比划起来。忽然隔壁泼了一捧水过来,方磊笑骂道:“好啊,想打水仗是不啦。”三人各自把盥桶里的水泼了个罄浄。
洗浴更衣毕。来了房间,见到码在地上的傩玉,云线惊叹道:“哇,这不是傩玉么,你怎么有这么多傩玉?”方磊道:“这不是你和我一起带回来的么?”云线眼珠子一转,说:“是呵,我都忘了。呵呵……”“既然提到了这件事。那个,我打算拿一些去换情报,你的意见是?”“什么情报这么值钱?傩玉可是很珍贵的。不可,万万不可。”
方磊沉声道:“云线,你可还记得万先生说过的事?”云线与祁坤坤对望了一眼,默然听着。方磊又道:“他当时提到了‘赖骰宝’。我想这赖骰宝一定有什么消息。如今来了天市垣,总要去一遭的。”祁坤坤对姐姐和赖家的矛盾多少是知道些,却又不便明说。因见方磊为人坦荡,当下道:“全凭方大哥主张。”云线也点头。方磊大喜,便带了若干傩玉,出了别院,来了赖骰宝。赖骰宝的行员认得是祁、云家的公子,即上报总管。总管引了座,自来通报。然而行到房前,倏出现两条大汉。总管告了来意,两汉遂将其言传达给了房内的赖比侯。少时,赖比侯行将出来,面有愠色,管家忙说:“拜访之人自称‘方磊’,欲见行长……”但听得方磊名字,里间隐隐有些异动。“老身见他与祁家公子、云家二公子结伴而来,还把这让老身转交给行长。”说着从袖里摩挲出一小节傩玉。
赖比侯何许人也,一眼便知这是一节上品傩玉,攫而观之,心道果然不假。不动声色道:“管家先生可先好生招待他们到贵宾室。我随后便到。”管家作揖去了。
赖比侯回到里间,听阴影处那人问:“赖行长可认识方磊?”赖比侯摇头道:“公子莫非认识他?”暗出那人笑而不语。
贵宾室内,方磊三人坐着。此地从为曾涉足,云线一脸新鲜。祁坤坤只在想若打起来,该用何种招式?方磊只望着面前茶杯,忽然烟斜,只听得房外细细的脚步声。推门来了,却见一个莲步姗姗的曼妙女子,缓缓行来。
原创文章,作者:竹勿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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