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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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冢

余沉水教锁魂钩勾魂摄魄,已动弹不得。战天策提剑杀去,星陨剑亦是穿透了这无实质锁链。临近光源,牵引灵魂的力量也就愈盛。战天策丢了剑跳起来紧紧抓住余沉水,余沉水微笑着挣脱了战天策的手,他们指尖分离的刹那光闪耀到了极致,“不……沉水……”战天策感觉并不是光亮吞噬了余沉水,而是自己堕入了黑暗。
“我能感觉到,你很痛苦,因为,是这种痛苦造就了我。”似有一头巨兽在黑渊里咆哮,“痛苦到仇恨,你此刻还能轻易地说,这一切都可以释怀吗?”
“不要和我说什么凄惨故事。任何人、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在别人身上降下不幸。我只想要、我天美的只想要我的沉水。你还来!还来……”战天策仰天怒吼,怒不可遏,看起来也像个被丢弃的莽撞的小孩。战天策直着脖子低头四望,似乎在找什么,未果,他又直起脖子,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如鬼火般的光球。它始终若即若离,战天策咬着后槽牙拼命地追赶。
“你狼狈你痛苦,可你并非不幸。”黑渊深处的人依然挑衅着,“死去的只是你爱的人,而不是你。你想想,是你失去了爱,可你爱的人,她的爱没有死去。”听了那人的话,战天策像是突然被什么绊倒了似的,整个人扑出去十余尺,他趴在地上一言不发。那光球慢慢向战天策游荡过来,“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等价交换是至古不变的真理,如同我们的痛苦的相连。痛苦是平等的。”
“我不会遗忘。”战天策一字一句,再喝道:“你想要什么?说!”
“一命换一命。”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有得选么?”
“好,你现身,我要亲手把自己的头颅交给你。如果你不兑现诺言,我的头颅会死死地咬住你,千古不化。”
空中的光球悠悠地靠近,足有磨盘大小,却不过是巨大的勾魂人胸膛前的琅玕玉心,此刻散发正诱惑孤狼的白月霜寒。勾魂人从黑渊里现身,行将至战天策的面前。勾魂人名宴之敖者,他赤面虬髯,等身青道服,手执锁魂钩。战天策亦不多言,敕剑来当即自刎。战天策身体跪倒,宴之敖者提着战天策的脑袋丢进了琅玕玉心,他向黑渊里走去,黑渊传来他的歌声:
“湛卢兮黑渊明眸!
诸侯兮玉兰香草。
龙渊兮七星铭文!
九歌兮内美修能。
吾兮呼兮奈若何?
呜兮咽兮又若何?
……”
宴之敖者离去,苦海的隧道口冒着气泡,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眉间尺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接连好些天梦见了灵魂出窍,他不知道这个江真叫什么名字,也许白天来过?一阵自来风将眉间尺吹到江心,江面水波粼粼,他向下凝望想看得更仔细些,却传来了“咕咚咕咚”的声音,由小渐大,须臾江水如沸开了,冒出来的气泡托举出一颗人头,这头颅空心瓜似的在江面上不停抻动着。眉间尺以为自己会被吓得灵魂湮灭去,良久,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江月明明高挂天上,他知自己还飘荡在江心,眉间尺壮起胆子去看那颗头颅,却四处寻不见。眉间尺刚放心下来,耳又隐约听到“唧唧簌簌”的似鬼的叫声,眉间尺缓缓扭头,看见那颗人头就挂在他背上右肩啃咬着,并发出“唧唧簌簌”咀嚼声。
眉间尺已经醒来,房间里还萦绕着“唧唧簌簌”的叫声。他起身朝阴暗潮湿的角落走去,他已经不害怕了。因为在水缸后头,那些躲在小空罐里不断冒头的,一只是老鼠,另外一只也是老鼠。
翌日三竿时,木床“咿呀”一声,眉间尺弹起身,来水缸里舀水盥洗,水映照出自己惨白的脸,恍然如梦,眉间尺便怔住了。身后传来一个老妪的声音,那是眉间尺的母亲莫邪,她道:“儿啊,你可知今夜一交子时,你便十六岁了?”
眉间尺“啪”一声盖住水缸,他厌烦地道:“那又如何?家徒四壁,可有能当成人礼的么?”
莫邪道:“你长大成人,我自会和盘托出。”
“切!”眉间尺嗤了一声,因乜见腐败的小木桌子上放着一碗稀饭和一碟小菜,不言语了便欲离家。莫邪道:“儿啊,吃完饭再走吧。”
“娘,你就别管我了,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可我爹爹已经死去。我既不怨这个家,您也别对我抱太大期望。”眉间尺也不回头,无所谓地道:“不说了,我要发达去了。”眉间尺想起这次的“莅临日”,乃是贵族中的贵族允家,且是深受楚国主喜爱的允植亲自莅临。楚国主天性猎奇,有言道:楚王好奇玩,民间多异士。即是说:楚国之滨,无奇不有。贵公子允植,生性聪颖,常有奇玩发明,其家族逐渐受楚国主器用。故相传允植今日莅临坊间,是为了推广他的又一项发明。
眉间尺呼唤了几个猪朋狗友,满怀期待地进到城里浪荡去了。
眉间尺和几个乡伙刚进城,见路人行色匆匆,几人一合计便都跟着往闹市去了。闹市里围着一群人,登高而呼的是允家的下人,允家下人手一抬,敲锣打鼓的人顿时停止动作。“此次‘莅临日’,允王下榻‘百乐坊’,允某人诚邀各路民间艺人拿出绝活,为‘莅临日’再添气氛。”这位允家下人吊着嗓子道:“我主还说了,他要宣布一项重大发明,与各位能人共襄盛举。各位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眉间尺挤上前来谄媚地道:“不知允王发明的是什么?”
允家下人道:“诸位去了百乐坊自会知晓,不过要进百乐坊可有条件,每人都需要有一个绝活或者点子。若能取悦了允王,就交上好运了。”眉间尺低头思索,教同行的乡伙拉了出来。不知他们窃窃私语着什么,一个个都面露喜色。
百乐坊前熙熙攘攘,聚集着许多民间艺人。有缘竿走索的,有倒立抛丸的,有吞刀吐火的,这些艺人将十八般武艺全都卖力地使了出来。荟萃着戏班子一样的奇妙手段,围观群众连声叫好,允家公子却是不愠不怒,百无聊赖,自将手中的核桃盘得“咯唧咯唧”响。左右人见主子不喜,朝下面摆摆手,几个护卫上前将那些艺人全都踢走了。一时间,无人再敢上前来。
不多时,人群里一个青衣男子抱拳自荐,允植见他生的高大,眉间一尺,便问:“报上名来。”眉间尺抱拳道:“允公,小人眉间尺,生于龙泉乡,一贫民尔。小人无用,只会‘逐鸡斗犬’。”允植指着眉间尺的眉心道:“你演示一番。”眉间尺道:“禀公子,能否为小人提供一只鸡和一条狗。”
允植用鼻壶擤了擤鼻,嗤了一声。“鸡来,狗来。”左右人一人一句向下方的护卫们喝道。并不要多少功夫,护卫们找来鸡和狗丢到了眉间尺面前。狗汪汪,鸡咕咕。突然,眉间尺一个箭步一把拽住公鸡的冠,将整只鸡提溜了起来,在公鸡发出鸣叫之际,眉间尺极快地朝它的喙里丢了个小药丸,恰好卡在公鸡的嗓子眼,鸣叫戛然而止。眉间尺口念咒语,而后将鸡抛向天空,落在地上的是一地的鸡毛,那公鸡则如雄鹰般展翅,盘旋于众人的头顶。
“去!”眉间尺并起二指指着狗。飞天鸡骤然下落如鹰击,在地犬则如癞兔摆尾露肚。喙刀溅血,爪钉嵌骨;丧家之犬,呜呼沉嚎。不消一会,狗停止了呼吸。
“好!”允植赞赏道。眉间尺短暂错愕之后,随即对允植抱拳躬身。红喙鸡鹰尚且未消停,又扑腾振翅,允植身旁的侍卫启剑一居一合,寒光剑影中那鸡成了两半。
“你叫眉间尺是吧?”允植下椅,缓缓来到眉间尺面前。
“是的。”眉间尺跪下道:“小人只会这一点御兽的手段而已。”
允植道:“异士快起,随本王进百乐坊。”
进了百乐坊,眉间尺许久不能平静。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靠近权力。主位其上的允植谈笑风生,左右侍女添酒摇扇,膝下花魁领牌吟曲。眉间尺以为误入仙境,这种飘然没多久,他就感觉袖口被人拽住了,眉间尺回头看见同行的乡伙。
眉间尺对着闷闷不乐的央祥道:“你到底明不明白?所谓的‘鸡犬升天,一人得道’。即是说鸡狗祭天,才可得道。已经进了百乐坊,猫猫狗狗的事给我放在一边,听见没有?”眉间尺用眼色警告另外两个乡伙。
“诸位!”允植举杯,“请与我干了此杯。”眉间尺和其他的艺人一同向允植举杯敬饮。都饮尽,鱼贯进来一队侍女,依序在众艺人的桌前一一摆放上一个亚光黑宝匣。
允植道:“诸位请启。”眉间尺双手摩挲了一会才开启宝匣。匣里放着三个四方形的拇指大小的方块体,像是象牙制品,上面还有点数。“这是?”席间有人发出了疑问。
允植道:“此乃本王近来的一大发明,单个则为骰,三子合成宝,故名骰宝。诸位想必也知道,吾父膝下六子,本王排第三。因此骰宝三子。
“每一个骰子的每一个面都有点数,依次是一点至六点。玩法也很简单,庄闲两家各掷一回,记骰子的点数,分大小、定输赢!四点到十点则为小;十一点至十七点则为大。若三个骰子都是同样的点数,则为‘骰宝’。赢家全场通吃。诸位,有什么想说的么?”
“允王,”眉间尺抱拳问道:“若是庄闲同为骰宝,又当如何?”
“问得好,这骰宝也分等级,三数的骰宝最优。若是有人掷出来,本王会另外有赏赐。眉间尺,你可还有什么不懂的么?”
“允王,此发明新颖,玩法易懂。眉间尺已无问题。”眉间尺道。
“各位,敬请娱乐。本场胜者,可与本王同桌对赌。”允植离席前吩咐了侍女,侍女莲步姗姗来到眉间尺的桌前,她跪下来轻轻放下一个沉甸甸的匣子。
匣中满是金银细软,眉间尺和几位乡伙都摩拳擦掌,哪怕是央祥,死了爱犬的心痛也已荡然无存。方才的“斗兽”其实不过是眉间尺伙同他人制造的局,那只狗是央祥从小训练的。唯独让央祥惊诧的是那只狗纵使被活活啄死,也没有违抗他的命令。
“允王有令,诸位可以开始了,左边是庄,右边是闲,闲者先手。”侍女如是道。“窸窸窣窣”的有人动作起来,桌子是面对面的合并,总共十个轮次,眉间尺是最末位的庄。骰宝落在宝匣里,一声雀跃一声叹,前九轮庄赢了五轮,闲赢三轮。输者退场,赢家虎视眈眈地盯着最后的庄闲对赌。
对方挽起袖子,和眉间尺对视三息,突然这人攫了骰宝“哐啷”一声掷在宝匣里,围观之人屏息凝神,眉间尺亦是目不转睛,见三个骰子相互碰撞、各自旋转,而后几乎同时停止。宝匣里赫然出现了三个六点,闲家居然掷出了六数的骰宝,全场最大的十八点,一片哗然。眉间尺将眉皱了半尺,心自忖:“分大小,定输赢?这可是翻身的机会,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是向权力靠拢的机会。哪里是什么骰宝,分明是投名状。也罢,这一掷的结果就是我的命数,且赌一把,判生死!”
身后的乡伙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眉间尺亦沉默无言。良久,眉间尺双手捧起三颗骰子,往里吐了一口气后掷在自己的匣中。骰宝疯狂的旋转,第一个骰子停下,是三点,第二个也是三点,还有一个也是三点。三数的骰宝,通吃!全场惊讶得鸦雀无声。
侍女前来宣布:“三数骰宝,赢家通吃全场。”话音落,持剑的护卫们将输家全都清场,包括眉间尺的乡伙。侍女对眉间尺道:“允王有请。”眉间尺只感觉右眼皮直跳。允植赐了座,两人隔桌相望。在眉间尺的面前垒着三颗夜明珠似的骰子。
“这次,你先掷。”允植道。
眉间尺咽了咽口水,抓起骰宝掷了出去,匣里的骰宝是三个一点。允植神色一闪,将自己面前的骰宝掷给眉间尺,眉间尺一一接住,他的视线落在手中的骰子上。“再掷!”允植已唤人清了台面。眉间尺随手一掷,这次是二数的骰宝。允植站了起来,缓缓从眉间尺身边走过。眉间尺欲起身,允植的贴身侍卫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按在椅上。
“再掷!”允植冷冷的道。
眉间尺回过头来,又有人清了台,而且他的面前还有一具骰宝。眉间尺快速地眨着眼睛,他拿起一个骰子扔了过去,匣中一个三点,眉间尺用非惯用手去掷下一个骰宝,还是一个三点。在侍卫阴寒的杀气的威亚下,眉间尺颤颤巍巍地掷最后一个骰子。眉间尺觉得天地翻转了,他的头滚到匣中,眼睛死死盯着三数的骰宝。眉间尺死不瞑目,甚至在他的身体和头颅一起被丢到江里的时候,他还能清晰地看见用楚国文字刻在碑上的“汨罗”二字。“原来,我白天真的来过。”眉间尺的口一张一合的道,然而只传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却说曾有人凿通茨山,引汨罗水生龙泉眼,故茨山下有村庄名龙泉。龙泉乡第一户便是眉间尺的家,子时月下,一个身影伫立在木屋前。屋内,一个老妪翻出家中仅剩的桐油灯,“咔咔咔”的使着火石点亮了。不多时老妪提着灯踱出来,循循而望,篱笆外头那人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莫邪道:“儿啊,是你么?”听见呼唤,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属于眉间尺的记忆如同江水连绵不绝,全都灌入了战天策的头里。战天策来到莫邪的跟前,莫邪见着他的脸,惊得将桐油灯掉在地上。
“干将真的是你么?”莫邪颤抖着,伸出手来触碰战天策的脸。战天策几乎能感受到她的手心的温暖,“大娘,您认错人了。”战天策用被江水浸泡过的声音冷冷的道。莫邪突然收手并低下了头,干将娶她的时候正是这个年纪,而今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桐油灯漫起一片光火,映照出青衣,莫邪见战天策穿着眉间尺的衣服,质问道:“你究竟是谁?”战天策将自己来到这里的经历告诉了莫邪,并且和她说了眉间尺已被砍了头,因缘巧合之中他的头嫁接到了眉间尺的身体上。莫邪只静静听着。
战天策道:“您是否相信我的话?”“我信!”莫邪道。
“您为何相信?”“如果这是真的,我相信不相信都改变不了。反之亦是。自然,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干将投生,来寻仇了。”
“仇?有什么仇?”
“我的夫君干将,乃天下第一的铸剑名工。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前,王妃生下一块铁,听说是抱了一回铁柱之后受孕的,是一块纯青透明的铁。大王知道是异宝,便决计用来铸一把剑,想用它保国,用它杀敌,用它防身。不幸的是你的父亲,”莫邪改口道:“眉间尺的父亲那时偏偏入了选,便将铁捧回家里来,日日夜夜的锻炼,费了整整三年的精神,炼成一雄一雌两把剑……”战天策听着莫邪的叙说,直到夜更黑。
莫邪道:“你与眉间尺同岁,而今又合成一体,你能代替他为父报仇么?”属于眉间尺的身体此时如烧着猛火,每一根毛发都仿佛要闪出火星来。“嗯!”战天策不知怎的应承了下来。或许是他潜意识里也渴望有父母亲,而今自己的面前切切实实的站着一位母亲,是眉间尺的母亲,而他也扮演了儿子的身份,所以哪怕是代替别人,战天策也不忍拒绝这个老妪的心愿。莫邪抓住战天策的手,将他带到眉间尺从小一直睡到大的木床前,她掀开木板,自到门后抓过来一把锄头交给了战天策,“掘下去!”
战天策掘地五丈,从黄土坑里挖出一个细长的木匣子,战天策从坑里一跃而出,他把木匣子放在那张年份已久的小木桌上,小心翼翼地开启了木匣子,一经开启,匣中发出至暗之黎明,充塞宇内,鸡啼拂晓。
“此为雄剑!”莫邪来到战天策身边道。
“雄剑!”战天策用手抚摸着这柄剑,光辉渐渐退却,剑柄露出了桃花木纹,战天策突然想起西子晏的脸,而后又记起了余沉水。战天策知道,眼前的雄剑,就是他的星陨剑。战天策将剑提起横在眼前,剑身反光映照出他的脖子上那道细长的红色疤痕。这是宴之敖者为战天策系上的缧绁。
“十几年前,楚王用雌剑杀害了干将。请用这把雄剑报仇去!”莫邪决绝的道。战天策将剑包裹完好,背在身上离开龙泉乡,径直向城中去。
灰黑色的城墙和雉堞下,把守着持长矛的士兵,似皇亲国戚亲临视察的阵仗。几位守城兵粗暴地将小贩们赶下官道,其中一个青衣男子在葳蕤的挑夫中显得鹤立鸡群,士兵觉察到异常,用长矛挑起一捆葱砸向战天策。葱在空中散落,并从战天策的斗笠上滑落。士兵来拽住战天策身上的青衣,忽然,马嘶鸣,车咕噜。前排的人像焉了的葱向前跪倒。斗笠下的锐眼看见三马拉轿,一辆金黄色的马车飞也似的冲出了城门口,后面紧跟着几匹快马,滚滚黄尘后面追出来一队持棍、戈、刀及若干个背弓弩的士兵,最后是举着旌旗的武人,阵势浩浩荡荡。
烟尘荡去后,守城兵才知道自己手里抓着的是一把葱。他愤愤地将葱砸向旁边的小贩:“都滚!”小贩们摩肩接踵地涌进城里赶集去了。
飞马皇轿上的楚王隐隐觉得不安,似乎是摆放在左手边的雌剑带来的端倪。及至猎场,杀戮的快感教他忘却了危险。
林中,战天策在树上远眺,从星陨剑给他的反馈来看,在前方猎场狩猎的人,定是随身携带雌剑的楚王,也就是他的复仇对象。
“到此为止了。”在林中响起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战天策心中一凛,他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到那人的存在,“你是什么人?”战天策雷电般闪落树下,拔剑和白衣男子对峙。
林风起,落叶飘。簌簌兮气场紊乱,郁郁兮剑影逼人。白衣男子并指驱剑,隐约白芒闪耀,他道:“过线者,死!”战天策扯下斗笠道:“又是你!”
“你认识我?”白衣男子端量起战天策。
“你不记得了?就那天晚上,夜黑风高、小树林,就我们两个,当时那叫一个难解难分,”战天策用剑柄杵了杵头道:“临了你说你叫…嗯…好像叫什么月下淫荡范风流。”
“嗯?”白衣男子冷目一锐。
“对了是叫月下银芒,范风行。”战天策笑道。
“你到底是谁?”白衣男子道。
“我战天策呀!”战天策向前一步,手中的斗笠突然被对方的剑气引爆。
“我不认识什么范风行。”
“这么一看,你似乎比他年轻,头发还挺黑;就算我能认错人,但你手上的剑我可不会忘记。”
“这剑确实是银芒。”
“你真不是范风行么?”
“你和这个姓范的人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手中的银芒剑也抱持着疑问。”白衣男子言毕,其周身剑气骤然馥郁,形成肉眼可见的涡旋。
“哎……”战天策没想到眼前的白衣人不由分说就对他出手,战天策心有顾忌,且不说这男子绝非自己轻易能战胜的对手,战天策也不打算在这里暴露,倘真被迫交战引起了骚动,届时真正的目标就会察觉到危险,往后再打算得手就难了。战天策骂道:“你这家伙还不承认,你就是个又臭又硬的蠢蛋。”
“剑阵·沁骨寒冰。”
“你不要以为我怕你……”战天策知道少不了一战,没办法只有接受,要是命没了还咋报仇哩?战天策决心应战,索性速战速决,可他忽然发现原本攥在手中的星陨剑竟然不知去向。“什么情况?哎……等等……”
银芒寒冰骤然至,战天策只觉得如坠冰窟,白衣人的极寒剑气沁入了他的骨髓,将原属于眉间尺的身体的机能迟滞,战天策本就未能完全驾驭这具身体,此刻凛冽的剑气将他层层裹挟,在极致的阴寒之力的作用下,战天策能看见自己的寒毛绽放出白霜,须臾渐成冰晶。晶之棱面映照出千万只剑,银芒万丈破浪来。战天策经脉滞塞,反应不及,命悬一线。突然,一点青光破碎了万镜冰晶,将战天策从桎梏中解脱。
银芒、星陨空中向并,一白一青相互交织成剑网。白衣男子心中震颤:“此子的御剑术竟然如此之强!”战天策的心理活动也很复杂:“星陨剑居然还会自己动?难道复仇的焰火在燃烧么?”也难怪战天策惊诧,确确实实是星陨剑自身的剑灵在支配着这场战斗,“叮叮当当”的细密的声响之后,又一声尖锐剑鸣,星陨剑陡然一挑,将银芒剑高高挑飞。白衣男子失去对剑的控制权,战天策抓住这个空档飞身抓住星陨剑,眨眼便至,将此青光抵在白衣男子眉心前。
四目隔剑相望,一旁银芒剑掉落直插,嵌入土中,藏芒于剑冢。远处,似有人来。战天策神色一闪,收了剑转身欲走。
“我不是范风行。但我姓范。名长空。”范长空道。
战天策道:“范风行也好,范长空也罢,我跟那家伙本就不熟。不过,你的御剑术可比不上那家伙。”
范长空追问道:“你来此的目的?”
战天策忍不住回头道:“我发现你跟那家伙一样惹人讨厌,凭什么都是你问我?”
范长空唤醒了银芒剑,将剑擎在手中道:“说!”
“复仇!”战天策淡淡的道。
“复仇?对什么人复仇?”
“你可以问问这柄剑。”
“这么说你还想要打么?”
“打你妹!”
“站住,你去哪?”
“去你妹!”言讫,青衣化电闪消失不见。察觉异动的密探前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范长空只是自喃喃地道:“风行?不知道夫人是否喜欢这个名字,可若生的是女孩……”
……

原创文章,作者:竹勿句,拒绝转载,唯一出处:https://www.gaineng.net/02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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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 2023年3月20日 下午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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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竹勿句
    竹勿句 2023年3月25日 下午8:16

    这一集有非常多想说的。
    首先本来是这一集就要解决掉楚王的,但没想好楚王怎么死,鲁迅先生的《铸剑》就是新编了干宝的《干将莫邪》,我是致敬再致敬,我也砍了战天策的头,但是宴之敖者已经砍过了。我不是很想再把战天策砍一次。(是兄弟就来砍我生气 潜台词,想要复活去找沉水……)
    把问题留给下一集吧,水多些字数。
    至于眉间尺和宴之敖者两个名字用“拿来主义”拿过来的。大笑
    至于骰宝的剧情,胡乱想的,是我原创的。主要是想让眉间尺被砍头,战天策好寄生过来。骰宝的剧情还暗示了楚国贵族允家的内部矛盾,可以反映出楚国的一些情况。具体没多写。而且笔力也不够,我有那个想法,但写出来的文字乱七八糟,好在骰宝那段剧情也挺好玩的。
    我把眉间尺设定成一渴望改变命运的人,
    有时候光有运气还不行,
    得有实力。
    总之只是一些胡思乱想,剧情虽然有些荒诞,
    但我又水了一集不是么………………
    啊哈哈哈

    • 竹勿句
      竹勿句 2023年3月25日 下午8:17

      @竹勿句最近这两天一个小时写不了几百字,然后写这个废话说说的话,花了不到十分钟。
      。。。
      我真的服了。

    • 竹勿句
      竹勿句 2023年3月25日 下午8:20

      @竹勿句不过完蛋了,下一集丝毫没有头绪,
      而且我还不知道先让星之队去哪好,直接去把和亲任务完成了?
      太快了吧?
      还是先去龙什么,,,(我忘记之前的设定了)找六耳。
      就是那个暴君羁绊。
      真是头大,
      还有山海世界。
      我真的头大,不知道怎么把这群家伙运过去。讨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