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紧随群蜂,当日并没有找见方磊;翌日,在蜂群引领下,发现一处战斗地点,断枝犹绿。远山云翳若有若无,原来已经午后,无名发了一回怔。蓦然蜂群溃散,滚滚闷雷声传响,立地震颤。回首见兽潮涌来,无名遽跃上树;定睛看仔细,忖道:“这莫非是有人在使御兽诀?”于是在树上翻飞,跟着兽潮。
无移时,望见不远前方有二女一男,无名隐蔽。只见那青裙、粉裳二女一左一右,与男子相谈甚欢。俟认出是方磊,无名心一凛,略略踌躇,攥剑跃下来,眼神直勾勾的。方磊喜笑颜开,近前来道:“呀无兄,可把你盼来了。”二女迎来,都施礼。无名侧身环视,见周遭生灵陆陆续续奔来,伏地向首,浑如豢养之犬。心忖:果真是此二女的术法。无名不动声色,传音道:“你在这个干什么?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方磊却笑道:“这事说来话长。且容我向你介绍,这位是拓跋菁菁。”青翎马面裙的女子向无名颔首,粉褶齐胸裳的女子径一步上前,笑道:“我叫拓跋茜茜。”两女一个窈窕佳冶,一个风致嫣然,无名心下几分不喜。又传音道:“原来是误入温柔乡,乐不思蜀哩。”方磊讪笑道:“这两日确实有些事。让你担心了,我向无兄道歉。”无名道:“不必。”说着便走。走出十余步,回头,见方磊兀自站着,无名抱手凝睇。
方磊姗姗踱来。无名冷声道:“把嘴张开。”方磊甫欲说话,无名便丢了一粒药丸进去。方磊咽下,面容拧巴。无名道:“现在可以走了吗?”方磊欲去唤两女一道回去。无名斥道:“你带她们做什么去?”方磊道:“一路上有个伴,也好。”无名蹙额道:“去哪?我不去了!”方磊便道:“那无兄且休息一下。待我办完正事。”说话间,拓跋茜茜蹦跳过来,挽住方磊手臂道:“方磊哥哥,你又要施展傩术了吗?好耶,我要看!”便拉着方磊向兽群靠近。方磊道:“我怎成哥哥了。”拓跋茜茜道:“人家刚才不是问了你生辰八字么,人家比你小两岁哩。”“妹子,不可打搅方公子。”拓跋菁菁不知何时已踱来,拉过妹妹,侍立在旁。无名睃见方磊转瞬来,别过头。方磊莞尔,径自施展畜生道。只见青炁若萤虫,飘然飞向那些茫然等候的生灵的头颅中。
茜茜喃喃道:“方磊哥哥,你想找什么?”方磊道:“找几个人,和你俩说过的七道众。”转头向无名询问这几日可有消息。无名翻眼冷笑:这几日天气不好,苏铁花开了又谢。等着吧!
方磊席地而坐。二女捋裙,屈膝侧坐于左右。只听茜茜道:“方磊哥哥,你真厉害,这傩术可称为神通!”方磊道:“这不过雕虫小技,你们家族的御兽道法才高明呢。”无名腹诽:呵呵,不然怎能勾你在此……。菁菁道:“公子莫要笑话。凭我姊妹修为,与你的神力相比,不值一提。实不相瞒,我姊妹乃是受了父命,来四象山定要寻得你。”“寻我作甚?”“父亲让我姊妹和你打好关系。”“你们已经帮了我大忙。前时对拓跋前辈多有冒犯,还请两位代为转达方磊的歉意。”茜茜道:“这可不行!”菁菁道:“舍妹意思是想方公子同我们姊妹一起回家。”“这……”茜茜道:“又不少块肉,爹爹见了你,一定喜欢,说不定当场招你作女婿哩!”只听背后一声冷笑。方磊攒眉眨眼,隐隐感觉肚中药丸,苦味又泛上来了。茜茜哀声道:“公子看不上我们么?是茜茜不好看么?”方磊慌忙摇首。菁菁柔声道:“我姊妹都一心一意伺候你,你要也不要!”无名听了,心头一悸,与方磊视线相接之前,跃入林里来了。
无名一口气奔出十数里,忽止步住了,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忖道:我缘何这般置气?转念又想:我就该这般气愤!平白寻了他好几日,他就只和那两妖女厮混。……可我,又是在气什么?难道,我对他……,不,我们是双侠。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像我与剑哥那般的情谊而已。然而,是之前的,还是后来的。无名已经想不起来,那日和雷剑谈心,自己的勇气何来?
无名忽掣剑,照见脸上易容,有股撕下来的冲动。蓦地剑身反光。无名倏绽神格,仗剑自卫。回身只见树上降下几道身影,阎真、东方律、宋终三道齐现身。无名二话不说,三根银针已发。东方律以铁笛格挡,铮然有声。无名乘云飞逃,不过一里,又有四道横亘在前。只听韩浪道:“请祁小姐移步。”无名嗫嚅半晌。韩森北捻须道:“想不到雄侠竟尔是祁小姐假扮的,也不知雌侠作何感想。”言未讫,无名仗剑直取韩森北。电光火石间,断剑上忽焉氤氲一缕黑炁,无名再难寸进。少顷,炁篆勾勒出一个人影。见此来人,无名失口道:“剑哥,你怎么……”只见雷剑周身邪气环萦,魔剑傩印显眼,无名不由不惊。雷剑双指放开断剑,负手一睨,韩森北扑跪道:“属下一时冒犯。请魁首恕罪!”雷剑冷声道:“下不为例。”七道退了。
无名兀攥剑道:“你是剑哥么?”雷剑邪笑道:“世上还有另一个雷剑么?”“可你怎么……公冶前辈呢?还有他们又是怎么回事?剑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很好。我现在取代第五一为,成为燎原卫的魁首,是七道众的主人。日前在南华山山脚,是我让那两道人向你们传讯的。”无名端详雷剑,暗自揣度。只见公冶骋行将出来,向雷剑道:“我和祁小姐单独说几句,你不介意吧?”雷剑剑眉微动,纷然而没。无名向公冶骋连连追问。公冶骋摇头道:“且把你的易容去了。”祁玉玉只得去了易面,服过清音丹,再问前事。公冶骋笑道:“那些事儿不急。我只问那日在木兰乡,你和雷剑说的什么悄悄话。”祁玉玉蹙额道:“前辈,目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儿女私话,何足挂齿。第五一为还有剑哥……”公冶骋摆手道:“你若如此不坦率,雷剑的事我可不告诉你。”
“是……”祁玉玉作揖道:“不知前辈想知道什么?”公冶骋盯着祁玉玉道:“听说,你与雷剑有婚约?”“是。前辈。”祁玉玉自将从小钦慕雷剑的事说了,又说因赖比候相逼,挑破了那隔膜,才有此婚约。“然那日于木兰乡,我和剑哥坦诚心事,我们从前往后,都是好兄妹。所以,恳请请前辈务必告诉我,剑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变成这样!”祁玉玉似有泣声。公冶骋却笑着伸手来搭祁玉玉肩头。祁玉玉鹅颈一颤,遽跳开来,厉声质问道:“前辈,你做什么!”公冶骋笑道:“我是看你哭了,安慰安慰你。你喜欢上那个方磊了?”
“你……”祁玉玉又恼又羞,玉粳牙抿着绛唇,忽然坠泪。公冶骋见状,忙道:“抱歉,祁妹妹。”说着,撕下易容。祁玉玉谛视半晌,始敢信是地母宗的殷宗主。殷三昧也吃下一丹,歉然道:“是我,殷三昧。我只是和祁妹妹开个玩笑,并无恶意。”祁玉玉疑声道:“你真的是殷宗主?”殷三昧笑道:“从一开始就是了。”“您又如何知道我的身份?可是剑哥说的?”“我可比他还要早知道哩。你不早和采桑赤忱相见了么?”祁玉玉方醒悟,复绽笑靥。
殷三昧又将那日坠崖并第五一为传功一事备细说了,祁玉玉才知雷剑感染了祭灵蛛,咋舌道:“啊,我之前研制的仙草傩丹,还都在马车上呢!我现在就去拿回来。”殷三昧挽住祁玉玉的手,笑道:“由他那样也好。”便说起被祭灵蛛感染后,雷剑虽有邪气,赤忱之心却未变。殷三昧说罢,见祁玉玉端量着自己,两腮一红,流眄侧首。祁玉玉低声道:“看来我很快要有嫂子了!”殷三昧啐道:“胡说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谁说我要跟他了。”祁玉玉笑道:“我也没说是谁哩!”殷三昧嗔道:“光说我了,怎的不见雌侠方磊哩。如何能不教他饱饱眼福,看他朝夕相处的雄侠无兄是个怎样的大美人。”祁玉玉听了,蹙额垂眸,抿唇不言。殷三昧感此情状,乃以姐姐身份切问。地母宗感激祁祝由恩情,祁玉玉是知的。面对殷三昧真心关切,祁玉玉心防尽除,说起前事。殷三昧沉吟道:“你也是当局者迷。依我看,方磊应是有什么计划。走,我们且先去和他汇合。”祁玉玉道:“不要,我不去。”
“你不喜欢他?”“谁说我喜欢他!”“不然你为什么定要跟着他?”“谁跟着他了!”“从帝座山到太微垣,不是么?”“你又知道了。”“我还知你们在山洞吃烤鱼哩!”祁玉玉无语住了。殷三昧笑道:“我从帝座山出来,隐约也怀着你这样的心情。所以我知道。”见殷三昧眼中似闪烁着某种奥妙神光,少刻,祁玉玉道:“我还是易容了去。”殷三昧笑道:“我也是。”两人很快寻到杜仲树,便着手制作易容面具。原来殷三昧也跟祁祝由学过一段时间,因此也会易容术。祁玉玉见殷三昧手法不比自己差,奇之,备问爷爷的往事。殷三昧道:“祁老爷子的事儿,还是等回去后,你再去问他老人家罢。现在要说的是你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说?”祁玉玉兀自制作,制面毕,凝色向殷三昧承诺自己会适时面对的。
这日,方磊正在山洞养伤,因感知到一股阴寒之炁,慨然而出。迎面一团黑炁似如邪魅,方磊凝眉道:“第五前辈,别来无恙。”却听道:“贤弟!”方磊变色道:“你是,雷兄?”雷剑现形,方磊凝睇半晌。公冶骋接着现身,备言前事。方磊感慨不已:“想不到雷兄造物如此偃蹇。也不知这祭灵蛛几时会复发作?若我以人间道,不知能否根除。公冶前辈,请同往山洞一避,我即刻为剑哥治疗。”公冶骋道:“你的力量我多少知道些。不过雷剑中的非比一般的尸心咒,目下,祭灵蛛似与神格融合了。”方磊道:“如此怎生是好。”雷剑搭着方磊肩膀道:“贤弟,不说我了。你缘何独身在此?”方磊凝眉道:“此事说来话长。剑哥,我求你一件事。希望您与公冶前辈找到云线后,尽快把他带回天市垣。”雷剑道:“如果你不把事情原委说清楚。我恐怕不能办到。”方磊道:“难道剑哥不能理解我的心情么?当时你不也是如此么?”雷剑面容不改,道:“正因我明白。所以,我不能丢下你。毕竟你也是因我给的信息,才来四象山的。”“这不是剑哥的错。”“那就更应告诉我。”方磊一叹,始道出禄子阴修身份,又谈及与司禄羽身交战一事。
雷剑听罢,笑道:“贤弟,只要我们同心,未必不能一战!”方磊感激不尽,良久道:“请剑哥一定答应我,若无力回天,一定要带云线回去。”言未已,无名跳出来道:“还是叫我无名吧。”说着径上前来。方磊道:“可还记得‘约法三章’?这回你要听我的。”无名沉吟半晌,道:“你受伤了?”接着从怀里拿出一个药裹,递给方磊。方磊接过,还想说话,无名将另一个药裹递给雷剑,道:“剑哥,这是我之前做的仙草药丸。”雷剑服下仙草药丸,邪气渐退,方磊邀雷剑去山洞调息。
方磊吃下傩丹,内伤好转,心中却五味杂陈。雷剑自在洞内调息,公冶骋外出觅食。无名叫方磊出来洞外谈话,沉吟半晌才问道:“那两个女的呢?”方磊道:“教我赶跑了。”“你倒是舍得。”“非要说的话,还真有点舍不得。一个人总归有些寂寞。”“那……你为什么让她们走了?”“从那些生灵意识窥见到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害了她们。和我有关系的人,好像都并不那么走运。”“包括我么?”“云线,答应我,一定要活着。你陪我到这里,已经足够了。”云翳已散,清风透衣,树影斑驳,恍如昨日。
公冶骋带回数条烤鱼并许多鲜果。四人围在火堆旁吃着。雷剑谈起自己来四象山,乃因第五一为的嘱托。传功之时,雷剑清楚感受第五一为最后的执念。方磊道:“第五前辈又是如何受的伤?”雷剑道:“此事要从帝座山说起。彼时第五前辈出现在帝座山,是为调查陆吾结界。至到地之面现世,才发现其中蹊跷。”公冶骋道:“怙主似乎早也知道陆吾山神殿会有主面,且是人之面。只不过到最后,得到的竟是地之面。”方磊不知是否说出地之面的下落,对雷剑自是毫无保留,不过公冶骋若是执法殿名义回收地之面,又将使繁皇城曝露在巨大危险之中,因此踌躇。
却听无名道:“那人之面又去哪了?”雷剑道:“这便是第五前辈潜入四象山的目的。在四象山,也有一道结界,不过道家称结界为禁制。”方磊失口道:“又是禁制。”便将赖家主、夏霆殳提到的禁制,及能人转化计划说了。良久,公冶骋徐徐道出第五一为临终前的自白。方磊听罢,忽道:“自我来天市垣第一天,坤坤便和我说过执法殿的法令,凡傩师都须严格恪守能人与凡人之间界限。”无名道:“确实如此。你发现什么了?”方磊道:“按一为前辈的遗言来看,垣主有可能已经身故。那此法令究竟何时颁发的?”公冶骋见得方磊目光,捋捋须道:“我们在这胡思乱想也无益,还是眼见为实吧。”
又数日,凭着第五一为留下的最后记忆,雷剑带领众人来得一处峡谷。于途波折,自不必说。然此处乍看之下平平无奇。公冶骋问道:“这里便是那所谓禁制之地?”雷剑于手心凝出一缕黑炁,黑炁慢慢运转,变幻成一个微型法阵。公冶骋道:“这也是第五一为前辈的法术?”方磊向公冶骋睨了一眼。无名道:“这是莫非四盘法阵?”雷剑道:“虽得一为前辈传功,凭我微末道行,如何能领悟那等道法。此乃这炁受此禁制之地影响,自然生成。此地可称为四象禁制。”无名便以六合术去参雷剑手中炁阵,愈感知,愈妙不可言。只见无名所施展的六合术兀自扩大,阵圆圈圈层层扩散开去,众人皆感知得周遭灵力剧烈波动。方磊惊道:“无兄,快住手!”无名浑如阳神离体,半点不知觉。三人面面相觑,却举足无措。凭众人修为,强行突阵并非不能,然极可能导致无名被四下波涛似的灵力吞噬,后果不堪设想。
值此危急,忽一人现身阵外,口念咒诀,以一指点在不断扩散而来的阵法符文上。阵光须臾消散,无名始回过神来。方磊切问道:“没事吧?”无名颔首。望向来人,竟尔是魏全真。无名向魏全真作揖:“多谢前辈。”众人皆拱手作揖。魏全真道:“你看见了什么?”无名道:“方才,我好像看见一个女子。似乎是夏荷朵。”魏全真道:“何以知之?”无名又谈及那日方磊于炆虎意识见到的女子。魏全真颔首,问众人来此何干,方磊一一叙述。少刻,魏全真道:“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说着便欲行,方磊再想说话,整个峡谷忽震颤起来。
刹那天地变色,日月无光。须臾,厚厚云翳却被一股天外之炁一扫而光。天上赫然现出三司羽化之身。“方磊!”伴着雷鸣似的喊话,三司化作三道彩光降落在峡谷。见得魏全真、公冶骋,面面相觑:“魏全真和天市垣星官也在这。怎么办?”“只要魏全真不出手便无妨。”“据说公冶骋这老家伙受了重伤,便是平日,也不是我等对手。只是这魏全真……”“此人在此,如何能有机会开启这禁制?”“不急,你先把那小家伙捉了。看看他的态度。”“可、若他出手呢?”“事已至此,难道还有退路不成?只要禁制有所牵动,垣主必然第一时间赶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三司议定。司寿道:“魏道长。好久不见。吾兄弟三人,今日是为寻这位方小道友。”魏全真道:“所为何事?”司禄道:“魏道长,这是老夫与他的恩怨。”魏全真道:“你那日所猎山鬼,乃我庄游园之物。”司禄二话不说,用炁将一粒内丹运过来。魏全真道袖一挥,厉声道:“我之育宠,岂为一丹耳?”金丹返回,丹光映照,司禄的阴鸷面容一闪而逝,收回内丹,蓦地一道红炁绳从袖口遽飞向方磊。
方磊虽金炁护体,却被拽了过去。雷剑迁越,炁剑横斫,竟尔切不断。不仅如此,红炁绳溅出数股绳索,陡然射来,雷剑剑点地,摇身跃离。甫落地,便有震颤之感,蓦然地表裂出两块巨石,将红炁绳夹住。方磊得以施展地狱道神力,挣脱束缚。司禄收回红炁绳,粉碎巨石,喝道:“你不是公冶骋!”殷三昧不答,因感司禄修为之高。殷三昧人神格,主土,此艮岿之术可借地力,所塑山石,可使江河逆流,却当不了他一击。方磊道:“这是我与他的恩怨。前辈,拜托您带无兄先走。”司禄道:“好大的口气。你们一个也跑不了。”言讫,施展了“算尽乾坤”的道法,只见四下撕开一层领域,将众人笼罩其中。
魏全真向前踏出一罡步,此阵即停止扩散。司禄道:“莫非魏道长真想和我们伏仪三司作对不成。”魏全真道:“此子乃吾故人之弟。谁也不能动他!”司寿道:“既魏道长执意如此,便由老朽做你的对手!”便施展奇门遁甲之术。魏全真不敢大意,亦施展平生所学。无名只见魏全真与司寿同时消失,下一刻皆悬浮与半空,恍惚感受到两个无形的法阵之中,各种超乎寻常的技艺正在对抗。
这边,雷剑跃到方磊身边道:“还记得,初次见面么?”方磊转头凝视。“这地狱道的力量,像一柄更锐利的剑,悬在我头顶。当时我的心境动摇了。”“剑哥……”“我们约定过吧,封星大赛!”雷剑向前伸手,方磊扣住,掌心对掌心,彼此心意相通。雷剑借助方磊身上地狱道的神力,再度绽放魔剑傩印。便执剑向司禄杀去。
忽降下数到光影。却是司福的道法:十二天将。司福所修之道乃六壬神课。十二天将为大六壬术法,将天干地支化为六丁六甲,六丁乃阴神玉女,持阴剑;六甲乃阳神六甲,持阳剑。法阵即成,六丁六甲天降,雷剑以迎,奋然抖擞,往来交招,形如鬼魅。殷三昧不识道法,只见雷剑闯入一阵符光,便岿然不动。殷三昧心理焦急,撕下易容,即欲去相助,无名拉住了,凭她二人修为,于事无补。
方磊感知得雷剑的炁虽邪,神识却稳定,转瞬看向司禄。司禄狞笑,再施道法:阴阳楔。只见地表裂开一条缝隙,白黑两光形成的法阵扩散,黑白两股炁流斡旋而出。很快,地狱道黑魇便不可控地那裂缝流淌,方磊勉力支撑,心忖:“这些道人的手段从未见过。到底该如何破解?”思忖之间,黑魇从渐渐变成一条等身宽的长影,拉着自己身体向裂缝而去。方磊大骇,地狱道竟解不开,慌忙用饿鬼道噬魂剑切断黑魇,心有余悸:“若再迟疑半分,我将耗尽傩力而死。这究竟是什么道法。”司禄狞笑道:“老夫修太一术数。分阴阳,断生死。自上回交手,便知你此等神力源于阴间。老夫此法术,专克你!”方磊见手中噬魂剑也被吸收去,忖道:“想来饿鬼道和地狱道都无用了。既如此,便试一试另一种神力。”于是施展六道之修罗道,但见蓝色般若彩光闪现,司禄讶异此神力竟不属阴阳,道心动摇之际,反陷入方磊的内景。内景之中,只见一个山岳神祇立于面前,此乃修罗道,阿修罗神祇。司禄即羽化真身,两相争斗。阿修罗千手一击,司禄演算太一术数,爻辞遍布,个个若战将,来斗千手。
无名虽识道法,毕竟修为不够,且三司之道阵符光相互影响,难窥一豹。只与殷三昧在阵法外焦急等待。忽然之间,整个峡谷符光大涨,原来是悬浮于穹顶的司寿与魏全真的斗法牵动了四象禁制。另外二司感知到,皆解开来助司寿。雷剑、方磊、魏全真三个先后冲出道阵。但见三司悬空,合力施法,司寿口中念咒:“四方兽魂起,五斗定中宫。九宫八卦,天地开奇门!急急如律令!”由四神兽兽魂构成的四象禁制应声撕裂,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于四方现身。禁制中宫裂开口子,乃禁制之门扉。门扉开启,神光冲天,却于另一处降下。
却说太微垣垣心伏仪台遭此神光冲刷,众皆惊惶。垣主即传令:“禁制有异,诸宫皆往。”少刻,春夏秋冬四官、虎、郎二将皆变爻而至,只见得三司。方磊等人早也退到禁制之外。单于括道:“三位,这是怎么回事?”三司不语,各自传音,忽焉直飞入门扉。六宫一愕,猛然省悟,皆欲阻止,却因羽化之身修为不到,无法真正降临于此峡谷。
方磊、雷剑、无名、殷三昧在魏全真提示下,在地趺坐,调息运气,以吸收不断泄露的灵气。魏全真道:“你们倒是得了一场造化。”雷剑眉心魔剑消退,心神渐宁。方磊调息片刻,倏地睁眼,凝望天穹。蓦然只见天穹出现一个掀鼻耆老,发须皆白,如柳飘飘。六宫皆作揖参见。此老者正是太微垣垣主,天机。魏全真也行了一礼。老、庄道念有别,庄子派逍遥自在,并不参与太微垣执法。魏全真却并非只是虚礼,传闻天机老人,乃老子首徒,至今不知多少年岁。如此道行,魏全真膺服。
禁制之中,三司心中尚有侥幸:若再拖延片刻,三人齐突破,未必不能胜了垣主。此时充沛的灵力灌入身体,三司俱各神采奕奕,仿佛脱胎换骨,真正超脱凡躯,得道飞升一般。
天机道:“汝三兄弟违吾道令,私开禁制,攫夺灵气,坏太微垣道统。还不束手!妄自执迷,形神俱灭!”司禄辩道:“垣主,是那外垣傩师入侵四象山,勾结庄子派魏全真。杀我道子,属下不得以才请二位兄长相助。不慎牵动此禁制。”天机道:“老夫亦敬魏道长的品行修为。岂会听信你这阴修之人搬弄之言。”司禄自知暴露,心中惴惴:如今虽道行提升,但难保能战胜这么多好手。忽心生一计,射出红炁绳,将方磊在外打坐的扯进禁制。无名见得,遽即扑将来抱住方磊,两人双双坠入奇门。雷剑、殷三昧亦欲飞身进入禁制,教魏全真拦住。只见天上天机,伸出手来,手却从奇门穿过,三司皆在掌中,飘向远天。天机又伸手将奇门关上。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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