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遇雷剑兄妹结兰 别方磊男女相妨

方磊因见那人御剑切断落雷,并救下了无名,心下一喜。双翼一振,飞身而来,落定前将畜生道傩术解了。无名早挣脱在旁,方磊动问伤势。无名冷冷道声无事。方磊大喜,倏牵过无名的手,拉着来见这人。久违芝宇,时切葭思。出手相助之人,正是雷剑。无名甩开手,偷眼去睨雷剑。正是停云落月时,照见那深邃轮廓,而星眸直望着方磊。方磊步至雷剑面前,两个忽“啪”一声,合掌交手。方磊喜唤:“雷兄。别来无恙!”雷剑笑道:“贤弟。近来可好!”异口同声,手仍紧握不分。相见之喜叙罢,方磊即引见无名。雷剑看无名颔首无话,嗫嚅半晌。方磊见此情状,心忖:莫非雷兄不晓得这是云线的易容?乃笑道:“雷兄,你还蒙在鼓里吧,这位雄侠,可是云线呐。”雷剑寻思道:蒙在鼓里的,怕是贤弟吧。只是玉玉为何瞒着方磊一个?

只听无名嗔声道:“就你多嘴!”方磊歉然道:“罢,不说了。那边还没解决哩!”便再飞身向那几个道人去讨教。无名睃了睃,只见雷剑莞尔,道:“先退敌吧!”

于是两人前来助阵。五道见雷剑与双侠显然是一伙的,俱各心生退意。七道众原在此是为埋伏公冶骋。非不自量力,因传言公冶骋于帝座山遭受重创,虽得祁祝由疗救,修为却跌落至封神一重。此前探得公冶骋来了太微垣,七道因此埋伏在此,请君入瓮。讵料竟尔是雌雄双侠一行先闯将进来。陡生变故,韩、周两头领在暗处传音撤退。五道乃俱各御符,施展神行术,飞也似撤离了。

大敌去后,三个回到马车,见车前立着一人。此人面容清癯,唇上髭须微翘,山羊胡子偏长,身材瘦小,比无名也高不了多少。雷剑正欲引见,方磊作揖道:“见过公冶前辈。”见公冶骋一愕,又道:“晚辈雌侠,本名方磊。彼时易容,前辈因此不省得。”无名也作揖道:“晚辈雄侠,无名见过前辈。”“雄侠……”公冶骋微微打量了一眼无名,转瞬向方磊,道:“雌雄双侠,名不虚传。看样子,你似乎早知道是我们两个。”方磊含笑,引见了赖比候。雷剑因顾及祁玉玉,并不重提旧事。而公冶骋因知“六合财”演算一事,问道:“却又如何知是老夫两个。”

方磊道:“晚辈也是在发现七道众后才省得的。彼时在帝座,因见您与各家长老一起抓捕第五一为,后又听得您携雷兄来了太微垣。因此希冀如此。”公冶骋弛然一笑。少时,道:“若非老夫因伤跌落修为,否则那几个宵小,如何敢埋伏。只是这第五一为,却是不知所踪。”雷剑省得公冶骋的意思,乃道寻个驿馆,再叙。禁制既除,两驾马车于是就着弯弯小径,向着乡里的驿馆来了。方磊与同在御座的雷剑,大说着在天市垣结交祁坤坤、雷刀、风行之事。雷剑听着,心里顾虑着祁玉玉,与公冶骋同乘一轿,似有不妥。却又没作处。因听说方磊此来太微垣既是为寻人,又是为护送赖比候。雷剑问欲寻何人?方磊沉吟片刻,只说起赖骰宝的事。提及昊炅,两人不觉向车轿一望。公冶骋并不发话。

谈话间,到了驿站。时将夜尽。店家睡眼惺忪,迎众人进店,动问打尖或是住店,得到意见即吩咐伙计收拾客房,自向后厨去了。众人就桌上坐了,公冶骋上首,雷剑次首,接着便是无名、方磊、赖比候。房、王在外面,解了鞍,放马在厩里吃饱了。再进店,小二正给他们的这一桌放好了两盘素饼,两大碗豆浆。小二便欲去。只听方磊唤道:“伙计,劳烦上两壶酒来。”小二点头,筛酒去了。无名忽起身道:“雷剑兄,可否移步一谈?”雷剑便也起身,看向方磊道:“贤弟,少刻便来。”两个再向公冶骋作个揖,同去了。待上了酒,方磊索然拂袖,小二自去。方磊回头,见公冶骋也久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于是来满上了一杯,公冶骋省悟道:“老夫并不饮酒。”推过酒杯,拿起豆浆来呷饮。方磊忽然忧郁,却看见赖比候低着首,捻着个空杯。

方磊和赖比候吃了几杯,忽然公冶骋问起雷家的事。方磊疑问答道:“天市垣各世家的事,想来前辈比晚辈要知得更多哩。”公冶骋冁然一笑,再不说话。这时,赖比候向方磊小声道:“公冶前辈似乎动了爱才之心。”方磊于是向公冶骋说起天市垣各世家子弟的事。公冶骋拂须听着。赖比候向公冶骋道:“小可听闻雷剑似与祁家大小姐有了婚配。”公冶骋只回了个“好”字。赖比候察言观色,早也明白公冶骋招揽雷剑的意思,雷剑与祁玉玉之婚约,因他曾纠缠其中,本来不便明言。如今夏家已找上门来,他更要攀附公冶骋威名。怎奈方磊浑浑噩噩,当下只得自己直陈出来。然公冶骋似乎不悦。赖比候想因是在计较妻妾之份罢。方磊只兀自漫浇。这边饮酒食饼不题。

且说无名、雷剑两个这一移步,远离了客栈,又踅过一片竹林,来得一条绕村水道。后面是参差错落的木兰树。两个并肩,循着不足三尺的田塍,施施而行,肩上依稀落着木兰花瓣。水道潺潺,花香漫漫。无名自已服了恢复声线的药丹。只听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和剑哥相遇。”雷剑虽心知她便是祁玉玉,听得声音,也欢忭,也讷讷。

“剑哥还在生我的气么?”“怎会,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倒是我……才对你不起。”“你怎么对我不起了?”她转过头,露出姣好的面容。雷剑转瞬,看着祁玉玉褪下的易容,正欲说话。祁玉玉先咭一声笑了,说:“我的易容怎么样?”雷剑苦笑道:“确实十分高杆。若非听风行提及,我可是半点不信的。不知方磊知道了,作何感想。”祁玉玉听了,沉吟半晌,转而询问起帝座山的事。雷剑于是说起进山经历,及如何受伤再与方磊结义,再到被囚在玉穴。祁玉玉听着,惊险处就连连啧声,不解处就直问。雷剑都一一说了。祁玉玉听得那玉穴竟是狴犴兽的囚牢,暗暗忖着。及至雷剑讲述到在陆吾山神殿的战斗。祁玉玉问:“剑哥,我爷爷他还好么?”雷剑点头道:“祁太公老人家身体十分硬朗。我这条命几次是他救了。”说着顿了顿,凝眉看向祁玉玉,“玉玉,彼时在地洞中,我便已答应了祁老前辈。我雷剑定不会再辜负你。我会一生一世的,好好的照顾你,保护你!”祁玉玉冥然兀立,少刻,道:“剑哥。不要这样。这段时间的经历,使我明白了一些事情。我明白哪怕不因爷爷的疗救,剑哥从来往后都一直待我好的。但那种好,不是男女之间的。对么?”雷剑道:“只要玉玉你能开心……”祁玉玉道:“我不开心。若要使剑哥不再洒脱,为了我而束手束脚,我不开心。我不愿这样。”

“玉玉。”“剑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相遇么?不是姻缘,而是命运。此地名曰木兰乡。那赖比候用‘六合’问得的卦,又以柳絮象征。这正是此感情的兰因絮果。此情愫因赖比候而挑起,又由他结束,都是天意。”“玉玉。”雷剑不知如何安慰,想像孩提时一样拥抱这妹妹,却止于礼了。祁玉玉噙泪,颔着首,又把无名的面具戴上,笑道:“剑哥。我没事。这是一个新阶段。想我从来习惯依赖。便说那时爷爷离家,眼睛都哭肿了。我躲了你好几天呢。我还哭过好多好多次……但就像疤一样。会好的。我经历了,成长了。我这一厢情愿,从此看开。我只希望再像以前一样,永远当剑哥的妹子!剑哥,好吗?”雷剑凝视着,剑眉舒展,终于伸手摸了摸祁玉玉的头,笑道:“玉玉,你永远是我的妹子。剑哥只要你平安喜乐。我的好妹子。”

当时两个心结解了,正好日出,看了一回,同回了驿馆。店里只剩方磊,手支着脑袋正打盹。无名从带回来的木兰里撷出一根花枝,用来搔了搔方磊。方磊鼻头一痒,打个喷嚏,茫然醒来。无名早踅在身后,笑道:“哟,方公子是在思念什么人,或是被什么人思念乎?”方磊张了张,道:“无兄,这话从何说起。”无名道:“不是你说的‘愿言则嚏’么?”说罢,自拿着那簇木兰花枝上楼去了。

方磊踅到雷剑身边,说:“雷兄,你和云线说了什么么?我总感觉他这性情变化,教人捉摸不透。”雷剑转瞬来,凝望片刻,忽笑道:“那以后,就请贤弟多多留心她的举动了。她一不高兴起来,我也爱莫能助的。”方磊见说,更是疑惑,心中另有想问的,只是没由来去提。雷剑搭上方磊肩头,道:“今天我们两个,不醉不归!”方磊一笑,重重颔首。便教店家送酒菜上去客房。两个携手上楼,于房中促膝长谈。酒至酣畅,方磊心情转好,只把心中事藏过,好好享受这份赤忱情谊。

及日中,都下楼吃过饭,众人仍倦倦。方磊提议明日再启程。雷剑也征得公冶骋首肯,欲与方磊一行同往左垣赖家。赖比候闻之大喜,当晚命店家置席,筵请众人。雷剑方磊又是一醉。相扶回房,兄弟同寝。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店家早喂饱马,添了水囊,备足干粮,候在车前迎送。赖比候心情大好,又赏了些银子。两车启程,依旧前行,未及三竿,日光只有些暄,过了一个岭,遇上一条川。方磊见得这等好山水,不住称赞。无名搴帘,迎见雷剑目光,相视一笑。当时歇马。方磊翻下御者席,见鸟掠川水,划出映日的潋滟涟漪。又闻走兽啼,风拂处百树墨绿,一脉滋养,勃勃生机,使人不觉心神舒畅。因问:“赖行长,此去赖家还需多久?前方可还有这等的好山水么?”赖比候笑答道:“若是催趱,不过再要五七日罢。途中似此等高山流水,亦有十多处。只怕方兄若见得三台、少薇两山,流连忘返呢。”方磊便问此二山的景致。赖比候乃大谈起太微垣。从左垣的庄游园说到右垣老君山,再谈及垣心的灵台山。赖比候正色道:“伏仪台正坐落于灵台山。伏仪台正是与天市垣执法殿一般的存在。对了,方兄,你可知道境的三清天?”见方磊摇头,赖比候又道:“上清、灵宝、元始,称之为三清天。分别对应天、地、人三重天。”方磊大涨见识。

往后几日,赖比候投其所好,不时也和方磊说一些太微垣的名胜古迹。这日车马正行,赖比候望得那座大山,命房克攸驱车并行,来向方磊道:“方兄,前方便是三台山了。那可有几处不得不看的景致。”方磊大喜。

车马进入三台山,沿着山麓蜿蜒而上。半日便已到了山腰。愈往上,灵气愈是充沛。方磊称赞道:“真是座好修行的好山。不知会否遇上几个隐士。”无名冷笑道:“哼,最好是火德宗的人。我说你还记得我说过吧,夏家再要来人,可不是出家道这么简单了。”方磊讪笑道:“无兄说的是。”方磊向雷剑瞥瞥嘴,雷剑笑而不语。于是催趱而行,看看日落,到了山顶。清风拂岗,飞鸟归林,夕阳漫山红。当下驻车,下来活动,众人都有意在山顶露营。无名忽见方磊攒眉攥手。又一阵横风打来,裹着血腥之炁,俱各于是都戒备起来。雷剑大骇,道:“这是,血炁?”自血傩祭灵阵失效以后,雷剑于帝座山再未有血傩玉及血炁的消息。后得知怙主其实已死,以为阴谋已灭。竟尔又再出现!雷剑抖擞精神,感知得血炁起于西南方向。乃催促方磊、无名先行离开此地。方磊沉吟未决。雷剑笑道:“此人似乎是来找我的!”言讫,和公冶骋一同迁越,闪身飞进密林,不见了。

无名道:“剑哥说的那人……”方磊道:“或是第五一为罢!”说着向马车行去。无名趋步来截住,道:“莫非你不去?”方磊道:“剑哥要我保护你!”无名盯着方磊,道:“我不需要懦夫的保护。自打你从赖比候那知道了紫薇九子的事,就只一股脑的逃避。不仅远离了帝座山,此刻连面对这等血炁都无动于衷了吗?”见方磊默然,无名运炁欲去,蓦地膻中大穴受制。方磊不顾怒目,径抱起无名,上了车轿,放安稳了,再把帘子搴下。下车唤过王德发,道:“王兄弟,你来替我,只顾趱行。我等稍后便来。”王德发应了。方磊望了一眼赖比候,赖比候道:“方兄,尽管去吧。我和无兄弟在山下等你们。”方磊飞身去了。两驾马车北去不题。

西天边,抹着一层红薯糜似的余晖。树影与林地上冥然矗立的人影,渐渐联结成一片。且说公冶骋雷剑两个,循着血炁,几次吐纳,便定位到源头。目下这人似是第五一为,又似乎不是。其应断不会主动暴露自己气息,除非是在对手接招或毙命那一刻。而这气息雷剑又如何不记得!雷剑瞥了瞥公冶骋,公冶骋格外平静。踌躇间,只听公冶骋道:“有话便说。”雷剑低声道:“前辈,第五一为是在此等我我等么?”公冶骋道:“他是第五一为?”雷剑一愕,道:“这血炁确实古怪,晚辈亦捉摸不透。”公冶骋冁然笑道:“试试便知了!”雷剑未及反应,公冶骋已飞身而下。

公冶骋一经闯进领域,这人即刻反应,迎将而来,忽焉在后。公冶骋急踅身,来对掌,只一瞬,便口喷血线;掌力未减,使他跌到地面,后退十余步方止。雷剑闪身过来,切声道:“公冶前辈,您没事吧!”公冶骋老脸一红,道:“是老夫托大了。此人定是第五一为无疑了。”前辈何以不知得第五一为的炁?转念一想,因是此前因伤势影响,正要试一试到底修为恢复几何罢……想公冶骋放达如此,雷剑心中颇奇。公冶骋盯着第五一为,面色几转,道:“他已先受了重伤,而且似神志不清。我们联手,未必不能一战。只是……”“前辈!”“是战是退,由你决定。”雷剑没料想公冶骋会这么说,二人出帝座又同来太微,然抓捕第五一为这任务一路所谈其实甚少。当下,两人相觑一眼,同时飞身而起,便欲撤退。甫动作,竟若牵连网丝似,第五一为急速迁越来截。其傩灾一重,便是对上两个封神三重亦不在话下。然因心神失守,更兼无三魂魔影的威能,公冶骋勉力接上一掌,另一掌方不至于当场将雷剑毙命。傩力相持,若旋涡,使三人都悬浮于空。

雷剑只觉此掌蕴含千钧傩力,生死俄顷间,终凝出神格之剑格挡。剑之炁光照耀,第五一为脸上三只血瞳更露狰狞!其灵台穴血眼,更肿胀若血泡,似正是血炁之源。公冶骋道:“雷剑,刺他灵台穴!”雷剑了然,转守为攻,全力凝出一道剑炁刺去,剑鸣彻空。第五一为血瞳一眨,却竟尔迎将而来。剑炁确实刺入了,但听一声鬼嗥,紧接一道血箭直喷向雷剑。雷剑遭此血箭,只觉九窍偾兴,一时气岔,被掌力轰出。公冶骋见状,再对一掌,借力摇身去抓过雷剑身体,急速向密林翻飞而去。

雷剑双目被血箭所伤,一时不能视。公冶骋携着雷剑,不防竟来得悬崖。待踅身,敌人已蹑追至。只见那第五一为血涂满面,映着寒光,猝然嘶嗥。声荡山谷,使峭石剥落。雷剑蓦觉头颅似教无数密密匝匝的微如毫末的乱石砸着,啃着。声止,血炁骤郁,第五一为猛地向二人扑来。这时,穹顶蓦倾下一道白炁瀑布,生生隔断两方。白炁镀着一层月色,如绸如絮也如霜。只因祭灵蛛的嗥叫,过往记忆憬然赴目,方磊飞身来救,饿鬼道却是径自发作。

祭灵蛛感此神力,操纵第五一为转攻方磊。两个于空中交招,掌对掌,拳脚对拳脚,你来我往,转瞬便交解了数十招。磬声不绝于耳,乃先天真炁相撼也。最后一击,第五一为一掌击在方磊胸口,方磊则一拳打在第五一为眉心。傩力横扫万林,一人震飞,一人直坠。第五一为空中踅身,以掌悍然劈地。登时地动山摇,轰然一声巨响,峰角竟尔断了,公冶骋、雷剑并第五一为三个都与断峰坠入悬崖。

方磊此时甫落,张臂飞扑,幸运拽住裸露在断壁的树根,不免也被嶙峋的山石刮地遍体鳞伤。却全然不顾,只奋声大喊,喊声被山崩掩埋了。及至山石停止滚动,方磊嘶喊声仍在回荡——“雷兄!”再张口,却是一团稠血从喉咙灌出来,他的伤势其实极重。第五一为以傩灾一重的全力一击,若非方磊有神力护体,早也灰飞烟灭了。饶是不死,此刻也是半点傩力都无了。方磊只用袖一抹,便要爬将下去。

忽百仞之下传来雷剑的喊话:“贤弟,我与公冶前辈都平安。”方磊听得,大喜过望,边咳边唤:“雷兄,太好了。我这便下来寻你们。”雷剑道:“贤弟,听你声音,似乎伤重。千万保重。我与公冶前辈目下只是傩力罄净。贤弟快些上去。我同前辈爬下悬崖却是无碍的。”方磊道:“第五一为可也在下面呢。”少焉,公冶骋道:“方兄弟不必担心。他应早也去了。老夫并未感知到那股气息。”方磊仍欲说话,雷剑道:“贤弟,上去吧。那边还有人要你保护。还有,你一定要找到家人。”方磊沉吟道:“剑哥,你还记得封星选拔的事么?”雷剑道:“这是约定了?”方磊道:“剑哥,保重。公冶前辈,晚辈去了。”雷剑也回了句“保重”。于是方磊爬上悬崖,踏月北去。不在话下。

且说雷剑与公冶骋壁虎似的攀在石壁上。公冶骋道:“你的伤,如何了?”雷剑道:“好多了。多谢前辈关心。”公冶骋凝视着,依稀见的雷剑攒眉闭目,也不作声了。两个沿着壁石,直爬得四肢酸软,头昏脑涨,方来到谷底。谷底有一条涧,因山石隔阻,渐渐积攒,映着天上月。公冶骋道:“你且将那些血洗掉吧,再看看眼睛如何了。”雷剑却是不应,兀自颤着,蓦地抬首,红瞳血光隐隐,灵台竟尔也浮现血泡。公冶骋大骇,试着又唤了几声。雷剑丝毫不应。公冶骋心知再延搁,雷剑当救不回来了。于是哪怕学术未精,也要试一试!

筹谋即定,公冶骋纵跃起,雷剑也一般动作,似如提线木偶。将落地之际,一方先发出数根银针,一方跟着拨出剑气。公冶骋掉进水池,剑气打在巨石,留下几道深深刻痕。雷剑因中银针,溘然倒下。当时从水池跃将出来之人,发髻散乱,长发如瀑,施施然来了雷剑面前;只见纤指捻针,迅雷似刺向雷剑灵台穴。祭灵蛛的嗥叫在谷底回荡。

公冶骋将雷剑带到附近的山洞里,生起火,向了一回。因省起第五一为,绑了发髻便起身,在石壁上用傩力镌刻下家族秘文,以防不备。写毕,公冶骋几近虚脱,靠在石壁上,望了一眼横躺着的雷剑,眼皮渐渐变重,及至睡下。天微亮。雷剑隐约听见嚏声,垂坐而起,望见公冶骋倚在洞口;摸了摸了额头,兀自后怕。公冶骋道:“醒了!”雷剑起身来作揖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公冶骋摆摆手,道:“你要有心,去寻些食物来。待恢复一些,便离开这里了。”雷剑抱手道:“是。前辈。”说着便欲行。赫然一股黑炁冒出,一只魔爪自地底搠上来,刹那便抓住了公冶骋的喉咙。雷剑凝出炁剑。只见第五一为在黑炁里现身,似已恢复神志,正将手伸向公冶骋。

雷剑执起剑便欲捣来。第五一为冷声道:“你不想他死,就别动!”雷剑大喝:“住手!”第五一为悍然不顾,扯下了公冶骋的面皮。雷剑即欲死战,第五一为却用魔爪将人掷过来。雷剑将人抱在怀里,竟尔见得公冶骋变作一个倾国倾城的绝美少女。雷剑愕然半晌,这张脸曾见过——地母宗宗主殷三昧如何会是公冶骋?“你是殷……”话犹未了,殷三昧打了雷剑一巴掌,顺势挣起身来。第五一为无喜无悲,又沉入地底不见了。

“您是地母宗宗主殷三昧么?”雷剑见殷三昧转过身来,别样地望着自己。雷剑垂视,只盯着她脚边的易容面皮,道:“公冶骋前辈呢?莫非……”雷剑想起这一二个月的朝夕相处,不由又朝殷三昧瞥了一眼。殷三昧黛眉一蹙,道:“从来便是我假扮的,不行么?你这条小命我救了非止一次了。上次在帝座山不也……”雷剑见殷三昧忽抿唇不语了,方恍然,惊问道:“殷宗主,莫非,上次在帝座山也是您扮的祁祝由老前辈么?可……”殷三昧道:“可什么!直说来。”“可您的声音。”殷三昧冷冷一笑,侧身从怀里取一粒药丸吃下了,咳了咳,以原本声线道:“不知本宗主与祁小姐的易容术,孰高孰低哩!”雷剑兀自吃惊。只见第五一为蓦地从地底飘出来,道:“你们小两口吵完了没有?老夫时间不多了!”殷三昧啐道:“为老不尊的家伙,瞎说什么呢。”第五一为也不怒,轻轻一拂,霎时间洞内符文烨烨。“殷宗主,石壁上的符文,是听山咒吧?”

殷三昧闻言变色,已觉悟拚命也要毁了符文,守护秘法。第五一为道:“不必费事了,殷宗主。老夫,要此法无用。”说着吐了一口血。“老夫已时日无多了。老夫之所以顶着祭灵蛛的夺舍也要来,乃是为了雷剑。”雷剑闻言,径自上前来道:“前辈,晚辈性命在您股掌,不关殷宗主之事。晚辈恳请前辈不要波及他人。”第五一为道:“公冶兄伤势若何了?”雷剑道:“这……”殷三昧道:“性命无碍。只是未必能恢复到原来修为。”第五一为忽趺坐在地,目视两人。雷、殷对望一眼又瞥开,先后席地而坐。第五一为道:“世事无常。老夫濒死,只有一事未了,雷剑,你可愿继承吾遗志。若你答应,老夫不仅放了她,你也能得到一场造化。”雷剑凝眉道:“前辈若是欲教我背叛天市垣,就请杀了我吧。”

“老夫从未背叛天市垣,亦未曾背叛任何人!”第五一为于是徐徐叙述自己被迫“叛逃”的事。彼时行刺,乃因发现垣主已遭了祭灵蛛的夺舍。雷、殷闻言俱惊。雷剑道:“晚辈虽也亲身经历祭灵蛛的蚕食,却又如何敢轻信?前辈所言,太过匪夷所思了。”第五一为道:“是非正邪,非在一时,而在一世。入世稚子,路漫漫其修远兮。目下不需要你们相信,那老儿的阴谋老夫也未能完全知晓。且问你们,可知三大主面之一的地之面缘何出现在帝座山?”殷三昧想起彼时怙主之言,道:“据我所知,三主面原是在三垣垣主手中。”第五一为点头道:“不错。紫微掌管天之面。太微掌管地之面。天市掌管人之面。”雷剑道:“太微垣垣主不是道家之人么?要地之面何用?”第五一为道:“道家之人攫取了地之面的某种力量,用以镇守四象山,演化四相八卦。”雷剑道:“前辈莫非是为了地之面?”第五一为摇头,道:“地之面此时并不在太微垣。”殷三昧道:“莫非被怙主夺走了?”第五一为道:“他却要人之面。然而他费尽心机,解开陆吾结界,得到却是地之面。你们只需要知道,原本的人之面和地之面调换了过来。这便够了!”殷三昧喃喃道:“乾坤颠倒?”第五一为道:“有人欲重塑此玄界。这是目前老夫所了解的。”雷剑道:“前辈,您因何如此伤重?”第五一为道:“非要说的话,便是那谋划这阴谋之人……”第五一为喃喃说着曾受此人蛊惑,加入道家,成立一个叫燎原卫的组织,从此成了棋子。“此人身份,以你们现在实力,知晓亦无益。准备好了?”雷剑道:“前辈傩灾修为都如此。凭我二人之力,便是舍生,焉能功成?”“这便是老夫来找你的原因了!”言讫,第五一为爆发冲天黑炁,将两人霎时便吞噬了!

原创作品,作者:竹勿句。拒绝转载,唯一链接:https://www.gaineng.net/jiuyixuanjie0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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