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曜》第二集 小侠城下解围赍马 群英台上演武夺萃

今日的官道似有天人下凡,赶集的布衣黔首不曾得见如此阵仗。眼下高干富嗣、王子公孙齐聚一堂,附属武装全面,随从剑拔弩张。挑夫们则葳蕤佝偻,似乎担子渐渐沉甸甸起来。
“大人,入关阵前有势力阻挠生事。属下是否前去疏通?”裴护卫跑来车前禀报。左腾愠怒:“岂有此理,因何事纠纷?”
“禀大人,为的是谁先过关而起了争吵。”
“无须理会那些人,你携此令速去见城上官员。”
裴护卫接得令牌转身向城关来,几番起落星丸般弹跃过了一众阻碍。再上城楼时有暗器偷袭,裴护卫一个腾挪避了,不料踏了个空心瓦倒头扎下。当是时群众中“咻”的飞出一顶草帽,裴护卫借力正身而落,不至于受伤。
“哪来的跳梁小丑,我等正商议进关秩序,岂容你放肆。”金顶轿中传出一个桀骜不逊的声音。“你这蛮人,可是想要冲关攻城不成?”又一个豪华轿中人喝道。
裴护卫气急,心中担心夜凉城城民有恙,此刻仍要忍受这群宵小的嚣张跋扈,他将剑攥得紧。
“哦,此城此关岂是汝家之所。堵截我等进关,是想讨赏钱?”那人拾回草帽戴上,立于裴护卫之前,黔首议他布衣平凡,举止得体,隐约有股超脱身份的气质。
“小友,此言差矣,”对面迎出一紫袍老者,柳鬓羊胡,眼力时利时钝。“率土之滨王土,率土之臣王臣。因此势必要分个‘先来后到’和‘轻重缓急’。”老者的声音自带磁场般影响着人的官能,裴护卫只觉得声从耳边身前萦绕,“这位先生行事严谨,相貌年龄不像学生,想必有急事入关罢。老朽东方簙,稷下一教师尔,可信得老夫一回?”一时间哗然,裴护卫将必要之情都与东方簙说了。东方簙做主,让裴护卫他们一行人马先行进关去了。
因为东方簙出现,闹剧散了,各家子弟们一整嘴脸,顿时谦卑起来,你推我让皆嬉笑入关。车马卷起的烟尘中升起一缕黑色烟幕,挑夫们抬头只见日头渐升。
“属下只与那东方簙说了有要事进关,未敢多言。”
“罢了。那人不过是一介教师,为何如此威信。”
“想不到还有不知道稷下学宫的土大人。”
“放肆,岂敢对丞相……”
“咳……方才多谢侠士出手相助。未请教大侠的名号。”
“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是混进你们队伍才能尽快进关,我要谢你们多一些,”他摆摆手道:“我叫战天策,大侠谈不上,勉强算小侠吧。”裴护卫嘀咕道:“你这年纪,你是稷下学宫的学生吗?”战天策道:“那个,我说点稷下学宫的事,然后这匹马赊给我罢。”
稷下学宫是官府开办、私家主持的特殊形式的高等学府。历届的优秀学员中不乏有平民出身,稷下不事权贵,学宫百家争鸣,尤以武道、魔法两部遐迩闻名。稷下的武道部为五至十四岁的孩子驻基,基础牢固后方可凭天赋应试选入魔法部进行更高层次的历练。
“……这种特殊形式下,一些大家族会出面挂名函授,这样的好处就是他们的子弟也能参加三年一次的……”
“且慢,怎么没有听你提起机关部。”左腾打断道。
“机关部?机关部好像不行了吧,老头是这么说的。”
“机关部是稷下学宫最出色的部门!”左腾罕见失态喊道。
“看不出来大叔你还挺愤青。”战天策讪讪赔笑。
裴护卫拍马来前道:“你还是快走吧,你的情报不准确,我家大人不高心,一会不借马了。”“别介……”战天策抱拳谢过了他们,自驱马去了。
左腾心中郁郁,夜城主可是机关部最优秀的学生。
长乐都城以南,稷下学宫。稷山山脚下立着木制告示,恭迎的校方人员精神饱满,庄重且热情,不少毕业学子特为此次盛况归校,有热泪盈眶者,有毛遂自荐者,有即兴赋诗者,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报了名的同学请往这边走,”一名年轻的教师道:“闲杂人等请回避。如有行李可自行送至一里外的志愿驿站,有专人处理。”
往学宫道上,红枫做毯,春莺争唱,动静皆怡然自得。道路两旁树木鳞次栉比,日光疏影引人遐想。不多时,有几个呱噪的人勾肩搭背的来了。她似乎不悦,踅足步上捷径小道。
“咦,李兄,你没瞧见那倩影么,何其婀娜。长乐多美人啊,想不到除了红楼到了这学宫也能遇上个大美人。”
“杨弟弟啊都到了这庄严学宫,你也无遮拦,这次家族让我们来这可不是为了选美的。”
“无名之辈自然需要应试入选,我们只需要走个过场。不过还挺好奇到底是哪个幸运儿能被选上星辰之子。届时城主会将公主许配于他,然后出任下一任的城主,自此走上人生巅峰……”
李凡志揶揄状:“杨弟弟,选上星辰之子与取一瓢而饮孰难?”
杨晟虎笑道:“李哥哥若能将公主让与我罢,我自然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
战天策摘下风沙帽,额上疤痕汗水细密,滚烫然后冰凉,汗水从他俊俏的脸庞精致的五官滑落,和他的凝视一同落在那条涤发白的手帕上。战天策的童年是在稷下度过的,额头上的疤痕并不能关联身世。他小时候掏鸟蛋教归巢的雌鸟给啄了,从树上摔下来没了校长的絮叨叨,倒是浮现一个女孩夸张作笑的情状。
“你是谁?”战天策拍了拍莫须有的尘土,女孩笑吟吟不说话。“傻的呀!”见他要走女孩忙道:“你的额头流血了。我帮你止血吧。”两人相差一岁身材一般高,记忆靠得近了,她灵秀的模样慢慢的深刻。女孩轻轻触碰战天策的额头,在她指尖生发出的能量那么绵郁温柔,空气中织起蝉翼般的轻纱,男孩已全然忘却了疼痛,他抓起女孩的手又蹦又喊:“太神奇了,这是魔法,是魔法。”
一声马嘶将他拉回现实,战天策将手帕揽入怀中:“魔法……那东方簙出现在那里定是知道了什么事,那护卫就算不说,他的魔法也能潜入人的意识窃取秘密。”
城中一隅,鲁能铁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出,战天策故作高声道:“老头,你们这的兵器不行啊。”老头听见声音迟疑了一下,然后铁锤又重重下落,“你说说怎么个不行?”战天策看着老人高大身躯却佝偻的背,“你瞧瞧那乌不拉丘的铁剑,说不定还不如我这桃木剑哩。”
老头黑黢黢的脸露出白白的牙,想到什么似的撇下手中活计,两步行至火炉,熟练地从火箱夹出来一条红彤彤的铁条,他一言不发逮起铁锤猛地敲打,短短几十锤铁条已有兵器模样,不像刀不是剑但有兵之寒锋。
战天策乜眼打量着,老头双手环抱没有要给的意思。战天策踱过来赔笑道:“鲁爷爷,您还真当真了。”鲁能道:“小兔崽子,不是说你的桃木剑比我这铁做的还厉害么?”
“是我失言。您的机关术是最强的。您的鬼斧神工与我这小孩玩具比就不怕落了身份咯。”“就你贫。打铁不是什么机关术,小子你以后别把什么机关术挂在嘴边。”
“鲁爷爷我告诉你,我来的路上发生了点事,有个大人物好像对机关术特别痴迷。他要是知道您这么看不上机关术,也许他能把咱这铁匠铺给扬了。”
“他敢,”鲁能捧了一把水盥洗脸,他弯下腰刚好和战天策一般高:“你小子是不是早想这么干了?”
“那哪能,爷爷那真是一个大户人家,还赊了一匹马给我。若是还能承担这里翻修的资金那真是大大的好处哩。”
“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参加那什么大会吧。要我说就别去了,跟爷爷干,保证吃香喝辣的。”
“好说好说……”战天策乜斜着眼看着左右斑驳的老墙根,光秃秃的树上传来乌鸦叫声,似于三年前无二致,相当熟悉的感觉。

《星辰曜》第二集 小侠城下解围赍马 群英台上演武夺萃
擂台

三年一度的夺萃选拔会如约而至。机关鸟掠过上空,稷下人才济济。诗曰:擂鼓振八方,夺萃奋四海。王者建侠义,学宫筑武道。
“勤奋,并不是你们存在的理由。力量,才是你们登上通天塔的唯一途径。”惯常魔法部部长东方簙会这么讲开场白,然后就是锣鼓一声响,台下爆发出欢呼声。此时气氛却有些不对,风头全叫擂台上的一个愣头青抢了去。“你们是来争第二的吗?”一个身影宛若星丸跳跃上擂台,他青涩的脸洒出专属于十七岁少年的阳光笑容,笔挺的鼻子让轮廓立体,灵动的双眼期待着未来。身上略显紧绷的银灰色的武道服,叫他清洗得发白,刚刚开始发育的身体元气满满。
战天策此举成功引起会场内外的人的不满,有人破口大骂:“哪来的混小子,快滚下来……”“娘希匹……”“臭小子……待会老子要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怒气好像要溢出水晶球了一般,庄游久违的笑了。
一声锣鼓声响大会开始,众人之中有一个武道部奇才跃上擂台,虽然身形瘦小却敢为人先,“谁来做我的对手?”台下,一个体格健壮皮肤黝黑的男子道:“我来!”
监考官频频点头不时记录,擂台上的两人拳脚比拼不分伯仲,基础功看来都十分扎实。体格瘦弱的少年在武打方面本来不占优势,然而他凭借矫健的身法连连避开攻击,健壮的男子拳打棉花上了,被放起了风筝,体力渐渐不支,结果武道部少年胜。
“就这样的水平也敢来参加夺萃选拔。一群凡夫俗子。”台下有人嗤之以鼻。
“谁?有种上台比试,逞口舌之快算什么能耐。”
那人一身棕黑色的长袍,盖乌黑密发,寸头下双目闪光,咧轻薄唇角,鼻挺出棱角分明,他束紧黑色腰带,勒出了男子汉的形气神。
少年道:“报上名来?”台下有人议论:“这人是谁?”“好帅啊……”“他也是武道部的学生吗?好像没见过他……”“你当然没见过他,你们看看他背后的标志。”
“凤凰一族!!!”
诸葛翔道:“只有凡夫俗子才会认为赢了一场拳脚游戏就能被选拔。”少年道:“胜利不重要么?”诸葛翔道:“当然重要。更重要的是以什么姿态赢得胜利,以及你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和其他对手相比,到底强哪里?”少年起拳道:“我所付出的努力你又知道多少,我战胜了昨天弱小的自己,现在在我面前阻挡的强者也会被我打败!”
“翔大人,加油!”擂台边突然跑出来一个包子脸的大孩子,监考老师拎小鸡一样拎出外围时,马元芳口里还喃喃:“翔大人揍他,揍他……”一旁的战天策满脸嫌弃地看着擂台。
少年率先发难,诸葛翔闭着眼轻易闪避。少年扑空后顺势翻了个跟斗,他身如弓蓄力鱼跃,自高空中冲拳而下。诸葛翔神态自若,周身气流凛冽渐成实质,如刀如刮片开了少年身上衣物。少年全力一击被轻易化解,但诸葛翔似乎也没有伤到他,遂以为这不过虚张声势。少年再起拳向前踏了两步,忽感裤腿微凉,身上衣物因此牵动竟悉数剥落。台下什么声音都有,少年连整个身子都红了逃也似的扎人堆里去了。
战天策不厚道的笑了,恍惚中忽然发现有人盯着自己,但周围只有一个孩子在叽叽喳喳,“好耶!翔大人好棒耶!”马元芳上蹦下跳,雀跃欢呼。
通天塔内,虚鲲水晶般的眼睛幽幽发光。在庄游身边的一个老态龙钟的夫子颌首抚须。夺萃选拔一时间陷入了僵局,诸葛翔的出现,像横亘在他们眼前的大山。
“你就是凤凰一族的后裔么?来自名望家族,自诩为英雄的不可一世之人么?”台下有个声音阴阴沉沉。诸葛翔忽然睁开眼,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暴戾气息锁定着自己。擂台前排的人为那人让开一条道来,男子其貌不扬,面带诡笑。
“你对你的血统很自豪嘛。真的堕落虚伪啊!”他如烟雾般闪现在诸葛翔的面前:“我来击碎你的梦,重新建立秩序。”诸葛翔护身的气流反倒将他自己弹开。所有人眼前一亮,唯独杨晟虎吃惊得合不拢嘴:“我特么……这特么是李凡志本人?吃了什么壮阳药了?”
战天策觉得见过台上那人,忽然瞥见擂台前边那个掉下巴的人,这才想起先前在城关生事的纨绔子弟,他心下自忖:“看来以后不可以貌取人,没想到他的身法竟然如此诡异,就是招式太狠了。”
不过几招,胜败已见。“翔大人!”马元芳挂着豆大的泪珠。台上的诸葛翔嘴角挂血,锐气尽失。“这就是天才吗?”李凡志道,“你还执着于高贵血统吗?再高贵的废物,还特么是废物。”阴暗处那人邪魅一笑,诸葛翔已经乱了心境,完全着了他的摄魂夺魄的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人定胜天,”战天策自带一道光降临在擂台中心:“这位公子哥,累了吧,我来。”诸葛翔吃气不服,马元芳蹿上擂台,抱着诸葛翔眼泪鼻涕一顿乱揩。诸葛翔悻悻自下场了。
李凡志见煮熟的鸭子飞了,咬牙切齿道:“小子,你找死。”
战天策拔出桃木剑道:“人固有一死。但在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之前,我怎么可能会死呢?我现在的境界,就算是桃木剑,也有锋芒。”
“锋芒…呵…有些鸿沟,就算拼上性命也无法逾越。小子,到地狱去后悔吧!纳命来!”话音落,一道黑红血爪裂开空间,愈来愈近攫夺,战天策双手擎剑抵挡。“道统守心剑自锋。草木锋芒。”这一招是战天策从小草身上习得,有接化发的威力。
血爪邪念太深,剑气无法完全切割,战天策勉强改变了血爪的角度,爪之余威嵌入擂台四周,爆炸频频,烟尘很快消散,但见满脸是血的杨晟虎愤愤吐出“卧槽……”遗言。他曾以为自己会死于妓院的床上。杨晟虎一倒,台下围观之人作蚁散。
狂风紊乱旌旗裂空,风刀在剥落战天策的尊严,如果失败,等于违背与她的约定。
“这超过了比试范围了吧?”诸葛翔讶异道:“他们为什么不阻止?”
“你还不明白吗?”那易容女子望着擂台说道:“那个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家伙早中了毒,成了死侍。”
“毒?死侍?”“算了,与你说了无用。”
“哎别走你说清楚……”
“翔大人,她飞老远去了。”
“我知道。”
“暴君看上的猎物谁也别想跑!”幕后操控者李醯因亢奋而激颤。那日秦缓死前拿出一张丹方:“兄弟……回头吧,这丹方能凝练出你体内的暴君毒。”李醯确实炼化出了体内的一部分暴君毒,而且还制成血魔符调教出了一个优秀的死侍。此刻傀儡般的李凡志其生命能量正在迅速消弭,换得的是疯狂汇聚的暴君力量。为的是像杀死秦缓一样,像杀死自己一样,杀死眼前的猎物。
“我可以被毁灭,不可能被打败,”战天策道:“你身上暴戾的力量传出来了,我能感受到那种力量,那是凡人无法轻易拥有的力量。总将由我这个对手所打败!”
“感受力量的恐怖吧,臣服于暴君吧,为你所有的不敬,付出生命代价,将所有一切都献给这样的力量,不要恐惧他的吞噬。”血魔死侍怒发冲冠,完全失了心智,带着李醯意志的嘶哑咆哮连同天空也转为阴沉。
“悲天降血雨,血魔法阵起,魔怒。”馥郁的红色液体倒灌,似地狱的恶魔伸出手来攫夺新鲜肉体。“不,快闪开!”战天策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那声音勾连着儿时记忆。
稷下上空,霎时间尘云骤郁,电闪雷鸣。蓝色闪电劈落在通天塔顶,爆闪的电流豁出个口子,宛若打通了时光之门,周围的一切皆被黑洞吸纳渐成漩涡,须臾雷电能量耗尽一切又恢复正常。
她悄悄来到,双手藏在身后:“天策,你会不会剑术?”战天策展展眉道:“不会。”
“我有一份礼物送给你。”“什么礼物?!”
“这是我亲手做的桃木剑。”“真好看,可我…不会剑术,”战天策低头用手掌抚摸木剑道:“明年十四岁,我就可以去参加夺萃选拔了,变得像你一样。”“你一定可以的,天策比子晏还要厉害。我只不过家族的一份力量而已,真希望和你一样,身体也流动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对自己的命运的掌控力。”
“子晏,我真的很厉害么?”“是的。很厉害很厉害。超级的厉害。”“……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打算先定个‘天下第一剑客’的小目标。”战天策被惯出了说大话的习惯,西子晏依旧笑吟吟,汪汪双眼长出水花来,十多岁的战天策没能明白她的心思。
一别三年,不知道多少批雏鸟已经飞出鸟巢,战天策无数次不由自主地踅足来到树下。他跃上枝头,巢里新住着好几只刚降临世界的鸟儿,它们雄赳赳地昂起脖子,张着粉嫩的鸟喙,当意识到空欢喜一场,就又垂下了头。战天策看入迷了,“嗤嗤”的声音突然响起,东张西望,才定睛在一条吐芯的花纹蛇上。战天策按住腰间的桃木剑,左手倏闪攫住蛇头。
在水之湄,青苍荷花茕茕孑立,蛇游水沚,微波粼粼欲去还留。战天策回头道:“校长。”“被发现了呢。”庄游的影像渐渐实化。
“校长,我想参加夺萃选拔。”庄游不语。战天策不能明白庄游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劝阻他参加选拨。三年前战天策就问过为什么了:“校长,这是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庄游语重心长地道:“你还太小。童年的时光多么令人向往。那里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校长,这和我想获得力量有什么冲突呢?”“你早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力量的,无论是主动还是命运的安排。守护天策的童年,这是我现在能做的。”“校长,我现在更需要成长。我迫切需要成长,我迫切需要得到肯定,我一点也不想做吊车尾。”
“我知道。”庄游闭着眼睛抚摸战天策的头,在他哭泣的时候。
两年前,十五岁的战天策跃跃欲试,他收起桃木剑来到庄游身前道:“校长,您看我现在的武功怎么样?”
庄游托着腮道:“我让你读的《诗三百》、《兵法》都读了么?”
“读了、读了又忘了。我想学万人敌。”
“知识能改变命运。”
“我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战天策记得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校长只是缓缓地轻声说道:“你会死!”
庄游说道:“天策会死。这是我在梦境见到的。但这不是梦,这会成为现实,你明白么?这几年来我一直想看看这梦境还有多少种可能。”
“您是说…我…会死?”从那时起,战天策心头萦绕了“死”这样的字眼。
那一年大赛后,战天策盘着腿孤单单地坐在擂台上。夕阳光如橘,覆盖在皮肤上,微风拂面,擂台边角立着的旗帜像碎发飘飘。在这个日落,十六岁的男孩突然有了心事,他想要实现对西子晏说过的话。
“暴君之王很满意这样的年轻生命。”李醯想不到刚刚的战斗竟然牵动了星辰之力。女孩看着化为灰烬的擂台心如死灰,她抽泣着用手不停地擦拭,泪水仍止不住的往下流。
“你还是这么爱哭!”
身后突然传来这个声音,她触电一般弹开手来。
“一别三年,你还好吗?”
战天策心中笃定,这个人就是她,他闭着眼也能看见她袭一身素雅的旗袍,缎绣青莲含苞待放,未言语人先腼腆,淑女窈窕,长发及腰。樱桃唇红绽,玉粳牙白露,半晌恰方言。当是时,未负国仇家恨,初开男欢女爱。
女孩缓缓转过身来,战天策猛地一个趔趄。倩影袅娜,青春洋溢,脸上却是皱纹横生,巨大的反差让强忍伤势战天策吐出一口血。女孩害羞步进,战天策抬手道:“这位阿姨,此处危险,回去吧。”女孩忸怩着的情态突然冷却,自摸了摸脸,又急又气,索性不与他相认。
“有意思,你竟然没死。”如傀儡般的李凡志血气已干,李醯现身以手做刀贯穿了李凡志的身体。
天上的霹雳列缺无差别的下落,他们所在的地方渐渐土崩瓦解。
“血魔贼,纳命来!”东方簙的魔法袭向李醯,李醯不闪不避,他的血之盔甲将所有魔法能量吸收殆尽。
“我们会再见面的!”李醯肆意纵笑,如烟般消失了。
遭此变故,这次选拔大会终了。庄游平添几分忧,某日晌午,终于往老夫子棋社来了。夫子社下有一人,名稷墨,善弈。
庄游白子落,道:“夫子,常言道这棋如人生。棋艺好,烦恼便少些么?”“你若要谈棋道,便容我思索一番,”老夫子捋着须道:“若要谈人道,便把这棋局收了罢。”“这可不成,已成定局。”“老夫自来信奉人定胜天。”“可人力有穷时。”“老夫还有传人。此子大有作为。”
“真把这孩子卷进来么?”与庄游的忧郁不同,老夫子颔首笑道:“不然不然,作为师傅的并非传授他处世智慧,代替他过人生。而是引导他,让他历练人世。这孩子专研棋道,未曾经历人道,老夫实在不忍。”想必庄游也是同样看法才会来此。侍童应命找来稷墨。稷墨穿着浅绿、宽松的道家服饰,气质儒雅,身体单薄,彬彬有礼的拜见两位师长。
见他不及弱冠,未点睛之龙凤,庄游道:“你就是稷墨?听说你十岁时在棋社已经无敌手了。且看这黑棋如何得活?”
稷墨注视棋盘,沉吟道:“只得脱先,避其锋芒。黑棋败势已显。不过这棋盘还有一角。若能在此做文章,形成犄角之势,黑棋未必不可一战。”
庄游道:“你对棋道的领悟十分透彻。碗大的棋盘角也能有出路,这人生路千条万条,不去经历,怎么见得彩虹?如何做得自己命运的主?”
夫子道:“如果让你走上另外一条道路,你是否也有勇气面对?”
稷墨道:“那儿可曾有得棋下?”
老夫子爽笑道:“与世间不平博弈,你可敢落子无悔?”庄游和夫子出了棋社,留他一人。面对一连串感性的人生命题,稷墨不免有些呆懵,心头波澜渐渐从眼神蔓延出来,他坐上黑棋方,演弈起来。老夫子回来见着棋局,意味深长的笑了。
武道部宿舍这些日可热闹了,休养了几日,战天策的伤势已无大碍,却是叫诸葛翔的粉丝们搞得郁闷了。
“诸葛翔你去遛遛外面那群小迷妹,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你为什么不去。”
“我是伤者,行动不便。”
诸葛翔走后,周围安静得有点不习惯,战天策从宿舍出来,发现那一大群小姐姐全都跟着走了。
“你是不是挺失落的?”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说实话还真……”战天策回过头来道:“是你,你怎么在这。我说大姐,你的翔哥哥已经走远了。”
“大姐!!!”那女孩满脸黑线道:“我可不是来找他的。”
“呵,就算你说你是我的粉丝,我也是十动然拒的。我早有意中人了。”
忽然门外马元芳嘻嘻哈哈地跑进来,一头撞上庄游。战天策再一扭头,那女子不见了。战天策暗自揣测:一定是没毕业的重考生,怕见着校长被认出来!
“校长。”诸葛翔恭敬行礼。战天策也过来唤了校长,只是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
“宿舍住的可习惯?”庄游道。
“这里挺好的。环境优美,我非常喜欢。”诸葛翔道。
“感觉怎么样了?”庄游问战天策。
“我感觉自己有点不一样了。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止是天策。我常常也有这样的感觉。有时候你想停下,享受美好的一切,然而总会有某种东西来打乱你,你会为此改变,你仿佛不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这个时候,人就会对自己产生怀疑。其实这只是还未达到高层次的理想境界,而又徒劳生出来的堕落思想罢了。”
“校长我不是很明白。”
“如果你成为了天下第一的剑客,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又有什么不同呢?你的理想从没有改变,你的初心仍在,你仍然是天策。是我的学生。”
战天策看着桃木剑自忖:可她终究没有出现。马元芳突然来把剑夺了去,“这把精致的木剑就应该送给我这样的小霸王。”战天策拎起马元芳道:“我为什么要送给你这个小屁孩。”“就当是小弟给老大的见面礼嘛。”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要走了哦。”诸葛翔喊道。
战天策和马元芳屁颠颠地随着庄游去往通天塔。但见:
极目之所望,聚心之所向。高百余丈,岩砌钢铁通天体。占地数亩,树人柏松泽地方。王者大陆多奇迹,稷下学宫塔通天。 七级浮屠,檐生莲华燕归来。八门遁甲,阶中登岳侠远扬。英雄真魂刻志铭,炎黄富强坚砥砺。
稷下学宫重要的领导几乎都出现在通天塔下,当然东方簙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