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曜》第一集 金乌神再引弓放矢 暴君魔重现毒羁绊

庶出韩进守墓三年后即去,墓前曾立志为母建陵园供万人祭拜。韩进追逐天涯海角,误入历史的洪流,时间失去引力参照,未来过去重叠,时域仿佛已永久将他禁锢。
矢日部落里不起眼的一间房屋塌上紫烟幽幽,那男子周身如有蝶群停盖。迷迭香炁逐渐馥郁,充盈能量有迹可循,一名年轻女子端坐,如月姣姣,紫炁迷迭。她的身后立着一人,双目炯炯。
“乘紫氤氲,如月归来。”似地皇女娲在天涯呼喊,再塑了他的意识。韩进任由紫色翔云的裹挟,终于冲破泥沙漩涡。
空间接轨的刹那,紫之迷迭殆尽,遭到反噬的嫦儿脱力向后一倒,后毅稳稳地扶住她怜惜道:“嫦妹妹你没事吧?”
嫦儿轻抿红唇,待口中血腥味尽方道:“毅哥哥,我没事,”说罢,低垂了眼,泛红了脸。“毅哥哥,你快去看那人如何了罢。”后毅却是不肯离开她半步。
“毅哥……”“他没事,他的气息已经平稳下来了,只不过醒来还得些时日。”
“这也难怪,将他困住的力量何其浩渺,别说他一介凡人,就连我也险遭吞噬。”“傻妹妹,你还是太过心善,”后毅蹲下来道,“答应我,救人先救己,切不能使自己再陷入危险。”他双眸中的自己如同星星之火,嫦儿这次选择回避那份炙热,她的泪眼久久地远眺窗外。
数月后,身体已经无碍的韩进坐在一颗巨石上沉思。忽然一箭飞来,“啪”一声正中脚下蛇头,反应过来的韩进跳下巨石。“想什么呢?”憨态可掬的韩进道:“后毅大哥,多亏你我又得救了。”
“想家了么?”“实不相瞒,承蒙兄嫂相救,苟存性命。一直无以报答恩情,心中很是惴惴不安。”“我们救你并没有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后毅转过身往前走,“不过你可不能吃白饭,快把那箭拾来随我进山打猎。”
韩进好容易才将嵌入石中的箭拔出,小心翼翼地撸掉还在痉挛的死蛇,回头看后毅已经走远急忙地追了上去。
林中又是几声矢鸣,珍鸟异兽性命都休矣,猎物们一个个毫无觉悟的死去,倒在韩进的面前。
“哇!毅兄的射术举世无双,”韩进端量着这通体棕黑的庞然大物道:“这头野兽得有几千斤吧?待会这些怎么扛下山哩。”
后毅倏地从高处落下,拔了野猪身体上的箭,一抹温血从箭孔潺潺淌出,后毅心生疑窦——惯常这种成精的妖兽都很警惕,今天接二连三的出现,难道是为了韩进?后毅回想起族长的话,陷入了思考。
韩进得意地拍了拍野猪,却被铁针般的绒毛扎了手。后毅道:“韩进你要不要试试?”“我?”韩进耸起肩膀,背上箭筒叮叮作响,“我不行的,我从没拉过弓箭……”
不由分说的后毅掷弓过来,韩进慌忙接住,“好沉,好沉啊。”踉跄之后总算稳住,接触刹那弓生发出一晃金光,韩进眯着眼啧啧称道:“这……没想到毅大哥你的弓箭竟然是如此神器。”
“何以见得?”
“通体金光,必定神器。”
此弓确实可称为器,将钻石屑烧凝出浆,千锤百炼以成,认弓人需血气做引,凡人轻易无法共鸣。后毅示意韩进拉弓。韩进深吸了气并向后撤出一步,左手擎弓向天,虎口攥得发紧。后毅递箭来:“尽你的全力。”
开始引弓时韩进颤巍巍的模样后毅反松了口气。然而牵弦引弓,形态一点一滴变化着,空气中也仿佛有股力量在勃谿。森林风吹起阵,远有飞鸟惊弓,近则走兽惧人。
“后毅兄,可以了吗?好重。”眉宇的长发随风潇洒,韩进目视前方,箭尖的兽血缓缓流淌,将至手指之际他放开了弦,弦上之矢破空锐鸣,像抽去了韩进所有气力的飞掠而逝,引弓所用的能量爆发出如烈日般的灼芒,能量引爆了弓器,爆炸在韩进的右脸颊上留下一道伤痕,血液成珠坠落在地。
弓器已损,韩进以为闯了大祸,体力不支就跪了下来。后毅眉头紧皱,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这样的事:此弓之坚利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若非神秘外力断无法损伤其分毫。
“后毅大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后毅攥起韩进猛地一推,韩进在野猪的身体上蹦跶起来,直着脖颈泪眼朦朦看向这里,原先站着的地方草皮腐蚀土地溃烂,仿佛才泼洒上了黑色的岩浆。后毅凝重地望向森林远处。七丈外腾空而舞的妖兽若隐若现,定睛看仔细了有黑有白,信子弹动,虹膜竖瞳,墨口毒牙,摇摆的妖首如展翅黑鹰。韩进难以置信但脑中仍构画出了蛇首,如此巨大的蛇平生仅见。
“韩进你在干什么,快把箭扔给我。”“后毅大哥,弓被我弄坏了。”
“你把箭筒给我就对了。”“接着!”韩进滑下来绑好箭矢,将整个箭筒都掷给后毅。
眼镜王蛇魔丸般的红瞳转动,锁定目标毒液汇聚,“嗤、嗤、嗤”接连喷射三道毒液,第一道毒液急速接近半空中的箭筒,第二道飞向韩进,第三道目标是后毅。
说时迟那时快,金光驱散黑暗,后毅背上竟生金双翅,如流星般他夺过箭筒,未落地便连发三箭,第一箭洞穿毒液如水落石出。第二三箭先后向蛇王飞去,蛇王再喷毒液抵挡,毫厘间第三箭却更快追尾了,箭矢改变角度像有意念般躲避了防线。蛇王本能地缩回蛇首失重一般降落,匍匐瞬间狂扭奔袭。后毅冷笑,最终箭从天而降,正命中蛇的七寸。
“成功了吗?”韩进形容狼狈,身上衣服已被毒液腐蚀了密密匝匝的小孔。话音未落,蛇兽原先缠附着的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在它蜕皮的时候,韩进蹑着脚又委身在野猪尸体后面。
“还有些道行,”后毅扭头喊道:“韩进,今晚吃千年蛇羹,补补你孱弱的根资。”
后毅凝聚神力蓦地如人形太阳金芒灼人:“以身为弓,以念为矢。矢火流业。”天降一道矢火定住了蛇兽,凭空生发出的火恣意燃烧吞噬生命。
“半熟就行,回去再炖蛇羹。”后毅收回矢火。韩进惊得掉眼窝子,喃喃失语:“这就是英雄!”韩进全然失态,像小强一般围着后毅绕圈,后毅收了神通几近脱力。
神芒消散,森林阴森又起,至寒杀意萌动,空间似乎又凝固了,一直蛰伏的蛇王的蛇尾从死角冷箭出鞘,于后毅胸膛不过咫尺,韩进毫不迟疑以身为盾,蛇尾刺穿了他的身体,韩进微笑着倒下。
……
钻晶椅上的老者白发等身,权额胆鼻不怒自威,“毅儿,以你现在的实力,能过得了几层?”钻晶漫射炫目,后毅感觉到一种别于往日的意味。“族长爷爷是指日之塔么?毅儿近来屡有突破,想必就算到了第4层也能支撑些时日。再往上恐难全身而退了。”
“4层,”族长洞悉一切的深邃双瞳落在后毅身上,“已经实属不易了,但还远远不够。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韩进?”族长又提到了韩进,后毅十分疑惑。
“从时域回来的人绝非凡人,如果传言属实,那么他身上可能隐藏着莫名的力量。想要引导出那股力量,唯有金乌神的指引。”
“族长爷爷,日之塔是我族圣地,他一个外人……”
“毅儿,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我族的天才血脉,你是最有可能继承金乌神羽翼的人。我族能否重现辉煌早就由镌刻在你身体上的铭文系之你身。
“永远不要忘记你的职责!”
空间渐渐明亮,穹顶金乌盘旋,此间不知深广,历史浩渺未知,后毅长跪于此光圈之中。
“这是我族世代相传的金乌领域。你要知道,在这个时候你已经背负起我族复兴的职责了。下一任族长你准备好了吗?
“最后,吾以族长的身份告诫你,此事你我知,绝不可与第三人知。”
“是!”

一圈圈绷带裹身犹如巨蟒缠绕,梦魇中惊醒,强有力的心跳告知韩进又一次死里逃生,这次他恢复得很快。韩进觉察到了身体的异样,五感变得格外敏锐,胸口没有疼痛倒是瘙痒不止。
“你醒了?”“毅大哥。”
嫦儿回过头来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快躺着别动。”
“嫦儿姐,我已经没事了。”
“你小子真命大,心脏都被刺穿了,还好我及时为你移植蛇心,加上嫦儿妹妹的法术,总算又把你救活了。”
“蛇的心……”韩进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吃点东西吧?”
后毅接过嫦儿手中的蛇羹,几步来到韩进床前,面带凌厉的微笑:“好小子,你也不算白吃饭,现在什么灵丹妙药也比不上这个蛇羹。”韩进愣愣地张开嘴,后毅一勺接一勺往韩进嘴里投喂。
这日见韩进下得床来,后毅道:“这才几日你小子就又活了,”后毅故意拍了拍韩进的胸口,“你这是因祸得福,如今有了媒介,假以时日定能超脱凡人。怎么样?还敢跟我进山么?”
“只要后大哥能用的上我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碧蓝大海一叶孤舟,飘荡许久终于上岸。后毅伫立在岛的入口缓缓道:“嫦儿妹妹,以前你不是特别不喜欢来这里吗?”海风吹拂着嫦儿的秀发,她双眼如一泓秋水:“此次却是非来不可。”
韩进来道:“毅大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能量?”后毅道:“这里是我族圣地,外人既进不来也找不到。你得此际遇,就在这里超脱凡人躯壳,真正迈入修神之路罢。”
“修神之路?我该怎么做?”
“这整座岛屿外围是远古神力构建的磁场,一般妖兽无法靠近。岛上有一座神之塔,我族称为日之塔。塔内封印着妖兽,这是世间早已灭绝的强大的凶兽。修炼之路自然是一层层的突破自己的上限。”韩进在这个岛上不知时日地修炼着,功力日渐精进。
满月下,他似悄然出现又似守候许久,嫦儿道:“后毅哥哥,修炼怎么样了?”后毅道:“韩进他进步很快,那条眼镜王蛇为他增添了至少千年的道行。现在他已经突破了第一层了。”
“是嘛。”“嫦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嫦儿缓缓地道:“毅哥哥,你见过海那边的世界吗?韩进他们的世界,和我们所处的地方有什么不同,那里的人又是怎么的?
“你会对此向往吗?”
“我是没见过海对面的世界,但我并不向往凡人的世界。”
“重要的不是世界,”嫦儿轻声喃喃:“是世界上存在着重要的人。”
“所以我说并不向往那里嘛。”
“如果我成了凡人,你会为我舍弃双翅么?”
“傻妹妹,你永远是我的神,”后毅沉默之后还是对嫦儿说了,“族长已经带我进了金乌领域,我是族长继承人了。”
远处突然骚动,整个岛屿坠入黑洞般,白月光透射不进,只有那个地方闪耀着强烈光亮。后毅和嫦儿飞来,韩进急切问道:“这里就是下一层的入口吗?”“这是第九层的入口,”后毅正色道:“韩进,你怎么开启这个入口的?”
“我不知道,我当时按照毅大哥你给我的指示,一边引导着自己的意念,一边打坐,恍惚中又有种陷入时域的感觉,紧接着一股奇妙的能量将我锁定,我害怕得心口直跳,再睁开眼就看见入口开启了。”
后毅张开金翅郑重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与族长商议。”
“那个,嫦儿姐是不是已经进去了?”
“什么?”后毅扭过头来见那一抹紫琉璃倏地飘向入口,融入极光之晕后整个世界再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后毅心颤许久,蓦地想起嫦儿先前的奇怪情状,时域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忖无绪后毅攥着拳如飞蛾扑火扑向那个入口。韩进咽了咽口水,“我这条命是你们。”硬着头皮也冲了进去。
天地混沌日月无光,唯有星辰曜。方圆十里能见岛屿黑洞之龟裂,日之塔极光直射揽天以绳。
矢日部落的族人早已聚集,只等族长一声令下。族长攫权杖指天道:“圣域百年来从未开启征兆,我族复兴之荣光已经降临,全体族人速赴日之塔。”话音落,金翅展,部落里得到金羽神力的族人尽数出动,一个个如流星雨一般向岛屿汇聚。
“嫦儿妹妹。”后毅追上了嫦儿,她在那光辉下背身颔首。“毅哥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那是星辰。传说星辰能补天,亦可造万物。”
“毅哥哥可曾记得儿时指天约定,星辰在眼前,我便自取去罢。”
“嫦儿妹妹,你这次来到岛上就是为了这个么?到底为什么?”
“这是命运,你我都有各自的职责。”
“我不明白……”
“毅哥哥你看见星辰周围相互缠绕着的那两道光么?”
“那…那难道就是带着先祖意志的铭文吗?”
“红光烨烨的是矢日一族的族徽,想必毅哥哥并不陌生。你可知那忧郁蓝光代表着什么?那是我地皇女娲的铭文符箓。”
“难道说嫦儿妹妹你是地皇氏的后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清楚的感受到你的愤怒,镌刻在毅哥哥身体上的天皇族铭文发着诅咒的光。”
“不,不可能。嫦儿妹妹……”
韩进赶到的时候,后毅浑身放射着金芒且越来越亮,原本如小行星盘旋在星辰周围的红色铭文像坠落的红日落在后毅的眉心。几乎同时,蓝色铭文同样也剥离了星辰,注入了女娲后人嫦儿的体内。
能量的重新分配打破了平衡,星辰毫无征兆的爆裂出雷电,黑色、红色、蓝色和五彩极光,整个塔内像异域訇然中开,隐隐约约听得嫦儿的声音:“韩进,回到时域去吧。”韩进感受到一股依然浩渺的力量,不容他抗拒地将他卷入洪流泥沙,于漩涡最中心处,另一个多维世界将他淹没。
矢日部落的族人已经包围了整座岛屿,当族长看见红蓝两道光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他说什么也不能放走地皇氏的余孽。
此时的后毅已经被源源不断的神力冲昏了头脑,他的暴走像是盘古擎天的愤怒,接受盘古意志的铭文的代价——从他血红的双目飞出的金乌,划破天际,凤凰涅槃的意志,直逼前方的星辰。塔内的族人只意识到璀璨覆盖了一切颜色,但金乌落羽中一个蓝色女神如护子般护住星辰,从那看似幽柔的蓝光中却给人一种视死如归的决意,决意的背后是希望。
“女娲,回头吧!”“这句话正是我想对你说的,”她睁开眼睛道:“我却知道这没有用。”“到底是什么才让你背叛我?”“是你背叛了你自己…和我。”“你知道我也解不开这个封印。”“把我封印在昨天吧!”
金乌嘶鸣,盘古的意志已经断却。嫦儿已垂垂危矣,紧要关头,星辰闪曜,星辰之力形成一个保护圈将嫦儿包裹其中。
“不,”嫦儿对星辰道:“这不是你的使命,”那星辰似块顽石,却有方舟核心的力量,由着自己主张。“如此下去,方舟只会永远沉寂,这一切是你想要看到的吗?若如此,我何不当时带一块听话的石头呢?”星辰泛着幽幽蓝光,嫦儿将它捧在手心,“去吧!”
女娲的意志渐渐消弭,嫦儿幽紫色的光芒正淡去,她眼中的他渐渐朦胧,“他像一个耀眼的太阳,终究不能甘于沉寂。我是孤寂的月,在他的背后支持着他。只要他依旧闪耀,我愿意永远封禁在孤月。
“这就是我们得到这种神力的命运。妄图掌控天地至高之力,终究得不到凡人的幸福。男耕女织,儿女情长。你也曾无比怀念与我相处的时光吧?才会想要有控制时域的力量。
“尽管背道而驰。”
天上,金乌完成对嫦儿的封印。
得到上古神力的后毅痛失所爱,已无情绝情。他是神,他是射日的神,他是主宰。他不允许失败——和背叛!现在他想让这些留有幻想念头的人,享受光明福泽的人,拥有爱的人,感受地狱!当初先祖就不该留下一个太阳。现在还来得及,他想到。
后毅从日之塔飞升到太空鸟瞰地球,“哼,要变天了!发光的,一个就够了,我,最后的太阳。”终于再次拉开半神之弓,射出伏日之矢。但见:
肩甲吞乾坤,胸蔓九龙灼日纹。凤翅庇日月,背悬五帝封神印。斗转星移千年过,射日英雄羿永恒。 银发裂长空,手掌半神伏日弓。金瞳聚古今,脚踏凡尘矢余晖。有穷国里有穷王,半神弓射半神矢。
“最光明,最黑暗……”日之塔之巅传出这句话,最后的太阳的余晖殆尽,黑暗永久笼罩这片大陆,如同方舟的沉寂,爱人坠入深海。

稷下通天塔颠,庄游不动如山伫立期盼。蓝的天起了涟漪,一朵鱼肚白云掉了下来,天地悠悠怆籁殇。鲲鹏遗种,北冥神鱼,虚鲲水晶般的眼睛拍打着忧郁的蓝色海浪。
韩进以为被色彩撕碎了身体,然后黑色沉淀出一个乌鸦一般的男人,尖锐细长的小刀如秃鹫的喙不停地切割肌肤,黑色血液从心脏喷发出来,韩进双目失去了全部色彩。
那人褪了黑色外套,见出薄唇冷目,廓若刀削。男人离了屋外将外套掷于火炉焚烧,火烧夕阳近,蓬鹊山中笛,无眠夜。翌日秦缓防护妥当再来却不见了韩进人影,身后韩进的质问声带着一丝冰凉:“你是什么人?”秦缓攥了攥药箱道:“我是医生。”
“你救的我?你这身打扮莫不是巫医。快说,你是什么人?”
“在下姓秦名缓,略通医术,那日山谷异象跌生,仙草灿烂处见你昏迷于雪莲蒲团上,周围还有毒蛇盘绕,观汝面脉,中毒颇深,遂将你带回舍中救治。”
“既然你说的是实话,因何不敢真面目示人?得罪了,”韩进极快的三刀将秦缓的黑色外套破成九段。秦缓大惊失色连连后闪。韩进从门后阴影走出,笑道:“我当是小女人呢?怎如此怕生。”“你……兄台止步,你身上的毒未散尽,恐有传染之虞。”韩进见秦缓面色凝重,低头见自己肢体上的血管如织如纹,似从心口蔓延开来。
秦缓打开药匣子自服了一灵丸,再以方巾遮蒙口鼻道:“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感染这种毒的人。”
“毒?什么蛇毒竟也会传染?”
“蛇毒,可以这么说,只是远比普通蛇毒要毒上千百万倍。至毒之蛇无非夺人性命,而此毒能摄人心魄,且有传染性,二者不可同日而语。如羁如绊,永受诅咒。这是暴君蛟龙的黑色羁绊。”
“暴君蛟龙?黑色羁绊?”
“相传那是上古五大神兽之一……”
“可据我所知传说中的神龙是青色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韩进回想起那钻心之痛,心下自忖:难道那蛇妖便是暴君蛟龙?韩进对秦缓说了在矢日部落的遭遇,“也许第一个人是被我感染的吧?”韩进看着天空仿佛见到了后毅和嫦儿,如那日在日之塔仰望璀璨光辉一样,他的心中感慨万千。
“不,这绝对不可能。第一例出现的时候是在半年以前。我乃医者,岂会不知你的身体情况。你绝非凡人体质,至于其中渊源不是我该了解的。为今之计是要找出解药。”秦缓后面的话却藏在心里:“我有我作为医者的职责。而你有英雄的职责,切莫辜负你的守护之力。”秦缓嘱咐韩进好生休养,动身到夜凉城去了。
城内集市官道。布衣聚集两旁,熙熙攘攘中一个年轻男子道:“那是什么?”他指着马车上那颗垂髫童孺大小的巨蛋。年纪稍长的回道:“那日空空谷山崩,不知道怎么就崩出来这颗巨卵。”另一个人插舌道:“依我看这八成是龙蛋。”
“龙蛋?古书记载这些东西不是在龙吟渊才有的么?”
“龙吟渊又是何地?”
“据说是比空空谷还要恐怖的异界。”
……
秦缓仔细端详着那颗巨大的蛋,九匹牵引的马似乎都吃力不已,落入人潮包围,护卫队也不赶人,像炫耀战利品般享受瞩目。兀的一股阴森寒意生发,挑逗着人和马的官能,马的长嘶确认了恐怖,马惊乱踏而疾驰,人无秩序起混乱。护卫队拨开人群见马车已出城外。
一股尘烟中马车颠下官道往林荫小道来了,行不多远牵引缰绳尽断,从巨树上飘来一缕黑烟,一个诡谲的身影停落在巨卵之上。
“出来吧。我知道这半年来你一直在跟踪我。”那人道。
“想不到你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秦缓没有用方巾防护。
那人红色的瞳孔惨色的笑,“我也想不到我会得到这么强大的力量。”
“李醯,回头吧,我能治好你毒。”
“哈哈哈,秦缓我的好兄弟啊,你以为我是不幸被波及的,其实你错了,我是自愿感染那种暴戾的病毒的,那能让我强大,强大到足以成为英雄或是英雄的敌人,”李醯化成了一缕黑烟消散,然后又闪现在秦缓的面前,“你我自幼相识,可我哪一样都不如你。只有一样我不想输给你,那就是勇气。你敢尝百草,我可以染羁绊。我找到了一种激发人身体潜能的宝藏。这比能医死人的医术还要更至高无上。”
“你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死亡人是的轮回。”
“那么,你就去死吧。你死了,这世间再也没人能解这种羁绊,这些力量就会永远存在在我这个身体里。”

“找到了……”
护卫队找来的时候,一只浑身是血的生物趴在一个人类的尸体上,队员想要靠近,它便龇牙咧嘴用尖尖细细的牙齿警告。队伍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怪物杀人了”,队长即刻下令围住这头小兽。
这时秦缓的尸体飞出来一道绿色的光亮,似萤火虫似启明星一般,小兽受到启蒙,它煽动着扇蒲一般的耳朵飞起追逐离开了这里。
后来接连多日,夜凉城连续发生了多起不明生物袭击事件,已有多名居民遇害,一时间人心惶惶。城主夜向阳派遣皇城护卫队日夜巡查,确保城中居民安全。然而宣布紧急状态之后,皇城宝库却发生了窃盗案,被盗的竟是唯二的能源晶石,双枪夜向阳如失一臂。
“能量晶石是十分之一的星辰铭文,事关整个夜凉城的安危。如若失去星辰之力,空空谷兽潮来袭,后果不堪设想。”
“城主,此事是否与空空谷的妖兽有关?”
“空空谷本乃未垦仙境,人兽无犯。我族乃自谷中迁徙而来,因空空谷乃通异界时域,先祖遗训,以星辰建城之屏障,进可攻退可守。在这种稳定的环境下,我们有了我们的城,有了我们的民,我们的城民发展出了自己文明。
“如今我们的文明受到了挑战。我预感到这只是一个开端,”夜向阳厉声道:“左腾丞相,你即刻前往长乐都将此事告知长乐城城主;右成将军,你务必将窃贼擒拿归案,哪怕他逃到了空空谷你也要将能源晶石夺回来。”
韩进心烦意乱地翻找着东西,费了好大功夫总算把药给找出来了。这颗绿色的万灵丸散发着草药的香气,像秦缓的遗志。见韩进郁郁情状,小妖兽像小猫一样地来眼前晃悠,韩进把药丸一丢,它用小嘴接了嚼着。韩进提拉着它的耳朵往外仍,小兽恋恋不舍,直到韩进故意散发出暴君气息,它才惊吓地逃离了。
韩进似乎又听到了笛声,只是忽然被破门而入的人马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