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小队铭志闯机关 翰林院拟檄敕皇榜

庄周多了一分闲平添几分忧。晌午时分,终于往老夫子棋社来了。夫子社下有一人,名弈星。人如其名,善弈。
庄周白子落,道:“夫子,常言道这棋如人生。棋艺好,烦恼便少些么?”“你若要谈棋道,便容我思索一番,”老夫子捋着须道:“若要谈人道,便把这棋局收了罢。”“这可不成,已成定局。”“老夫自来信奉人定胜天。”“可人力有穷时。”“老夫还有传人。此子大有作为。”
“真把这孩子卷进来么?”与庄周的忧郁不同,老夫子颔首笑道:“不然不然,作为师傅的并非传授他处世智慧,代替他过人生。而是引导他,让他历练人世。这孩子专研棋道,未曾经历人道,老夫实在不忍。”想必庄周也是同样看法才会来此。侍童应命找来弈星。弈星穿着浅绿、宽松的道家服饰,气质儒雅,身体单薄,彬彬有礼的拜见两位师长。
庄周道:“弈星,这黑棋如何得活?”
弈星注视棋盘,沉吟道:“只得脱先,避其锋芒。黑棋败势已显。不过这棋盘还有一角。若能在此做文章,形成犄角之势,黑棋未必不可一战。”
庄周道:“你对棋道的领悟十分透彻。碗大的棋盘角也能有出路,那你说这人生路千条万条,不去经历,怎么见得彩虹?如何做得自己命运的主?”弈星静静听着。“前些日从稷下走出几位学生,眼下已到了墨府吧。我同夫子商议,若是你能贯彻墨子的非攻兼爱精神,于你的人生有重大影响。”弈星道:“那儿可曾有得棋下?”
老夫子爽笑道:“与世间不平博弈,你可敢落子无悔?”庄周和夫子出了棋社,留他一人。面对一连串感性的人生命题,弈星不免有些呆懵,心头波澜渐渐从眼神蔓延出来,他坐上黑棋方,演弈起来。老夫子回来,见着棋局,意味深长的笑了。

却说稷下学生启程往长安来,路途不遥远,几位都带着游山玩水的心态,一路上不停讨论谁谁当队长,队伍起什么名,晃晃悠悠也马上到城下。几经探访,曜等人寻得墨府安顿下来,墨子读罢来书,于午饭之后,邀众人在大堂议事。
墨子道:“你们都通过了夺萃选拔了,好,真是英雄出少年。”
狄仁杰道:“墨前辈,为何不见鲁班大师?”墨子缄默。学生们小声嘀咕:“前辈……”“你们随我来。”墨子带着曜他们来到密室,展示了鲁班许许多多巧夺天工的作品,琳琅满目,学生们应接不暇,墨子又从一个水晶匣子里取出四件泛着蓝光的衣服,道:“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众人双手接捧,李元芳开心问道:“墨伯伯这是什么呢?”
墨子道:“这也不算什么神奇的东西。你们只需注入些许能量,它便能依附在你们身上,必要的时候它能保护你们。”似懂非懂,学生们还是照办,蓝色背心果真被吸附在身体上,稍一会消失不见,给人以魔幻的体验。
东方曜道:“前辈,这便是那机关术么?”
墨子摇摇头道:“你们在我这里可学不到机关术。不仅如此,我也并非十分支持你们学习机关术。”
“前辈,这是为什么呢?”学生们纳闷,忙问。
“说来话长,”墨子道:“你们知道我和鲁班为何离开稷下么?”学生们摇摇头。“且问问你们,如果有人向你们发起挑战,你们会如何?”
“用魔法球烧死丫的。”
“不可取不可取!非攻,”墨子拍拍安琪拉的脑袋,“我们必须避开战争。避免战争。”
狄仁杰道:“前辈,如果强势一方侵犯自身利益,而弱者一味退让,其结果只会助长敌人的威风。所谓强者恒强。”
“这需要兼爱。我们必须正视所有的战争,每个战争不论其结果如何,代价都是惨痛的。”
东方曜道:“寄希望于‘强者’并不可取,乞求敌人怜悯也无出路。并非所有人都如墨先生这般心怀天下。如果需要暴力来解决问题,我们也不会退让,用暴力击碎统治阶级的镣铐。私以为兼爱与团结之心并不抵触。”
“真正做到求同存异又有多少人?你们知道鲁班的天才徒弟么?”他们摇摇头,听着墨子缅怀往事:“他的徒弟元歌的所做所为,和我的世界观完全不同。”
墨子与鲁班是稷下同窗,年青的二人抱负远大,凭借着天赋以及对机关术的孜孜不倦,鲁班成了机关术的代名词,臻至化境。而墨子更像是个设计师,不断的践行,从各地了解情况,他清楚知道人民的需求。他们相互合作无间,建立了兄弟情谊,当他们以为自己所做的努力为这个国家带来改变的时候。事情却并非总从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他们没有变,但世界在变。直到看清人性中潜藏的恶,人总在为猎取更多资源和地位不断争斗。于是工具变成了武器。
“鲁班只痴迷于机关术。当我意识到这些东西会毁了世界并夺取许多人生命的时候,我让他停止了研发,”墨子沉重地道:“我抹杀了他的天赋,我毁了他的心血和梦想。
“他和我说‘我们从一开始不就是想要有所作为吗?我们从一开始不就是想要改变生活吗?改变无趣单一的生活方式,这也有错吗?’
“没有错。没有错。但是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像一开始的那样了,我们没办法控制了,制造机关人是无法控制的。就连制造的工具也已经变成了夺取他人性命的武器,不能再研发杀伤力更大的东西。所谓的保家卫国,减少人民军的伤亡,无稽之谈。”
那时的鲁班歇斯底里:“人们需要武器!国家需要武器!武器并不是用来杀人的,我是说,我并不是制造它来滥杀无辜,我……那东西可以自卫。当弱者被欺悔,他们需要武器来自卫。”
墨子只是摇头道:“不,不需要武器。这个世界不需要武器。没有武器就没有战争。就算有战争,代价也不会如此惨烈。这不是我们最初的梦想。”
鲁班失望的道:“我的梦想是制造世界上最优秀的机关。而你,你的梦想是空洞无聊的人性恶论,期待用什么修身养性去规避那些人性欲望。可笑至极。哈哈哈哈……”心成灰的鲁班从此把自己关在墨家机关道,远离这世界已经数年。
了解原委之后,东方曜有些不吐不快:“恕学生直言,学生不认同武器和战争的因果逻辑。没有武器,也会有战争。不是因为有了武器才有了战争,而是有了战争,才需要武器。”
“没错!就是有了战争才需要武器。这或许就是元歌想要达到的目的。我甚至以为鲁班为了机关术,也……”墨子道:“不过我错了,他没有这种想法,但我们仍在某种事情的看法上有分歧,他把自己关在机关道里。已经好几年了。如果真的你们都准备好了,我可以带你们进入机关道。”“学生愿意一试!”狄仁杰和东方曜齐声道。
墨家机关道由墨子与鲁班共同研发,其动机有待挖掘,但机关道里有机关玄术是必然的。东方曜以为踏上了逶迤的地道,安琪拉李元芳两个小孩还算镇定,一行人跟在墨子身后,小心翼翼。机关道是哪一番景象?但见:
巨石门闭,一往无前机关道。壁灯自燃,蓦然回首人世路。机关算尽情未尽,割袍断义意不绝。天涯炎戍,赤子之心守国界。海角冰靳,矢志不渝护家园。兄弟数载再相见,且解昔日机关语。
“这是,怪物?”李元芳道。
“它们是精灵,我的魔法书上有记载。红色的叫炎戍,蓝色的叫冰靳。只是,它们一般不可能同时出现。”安琪拉道。
墨子道:“它们曾经是精灵,现在只是残念,这是鲁班机关的玄术。真正的红蓝灵兽亦为兄弟,这是鲁班在和我说话,我们的命运和这两个灵兽何其相似。说起来我俩和它们颇有渊源。
“红蓝灵兽被造物主赋予了各自的使命,分别守护着王者大陆的天涯和海角。它们得到守护之力的时候,就是永远分离之时。灵兽终究也有情,邪恶势力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暴君的残党余孽终究解除了暴君的封印,更为严酷的是暴君吸收了红蓝灵兽的灵力,变成了黑暗暴君。鲁班和我曾希望借助精灵的力量。然而那个时候,黑暗暴君的羁绊病毒荼毒了一部分人,邪恶势力日益猖狂,我开始对机关兽的启灵有了担忧。
“眼前的灵兽影像,像无数次的拷问,难以想象他在制造机关时有多么难过。我来过这里,击败过它们。我以为结束羁绊,对于我们是最好的结果,然而机关兽似乎真的带有红蓝灵兽的意志,以至于我无论击败他们多少次,它们仍能复生。”
“前辈,别伤心了。”狄仁杰道。“我没事,鲁班兄弟伤的比我深,”话音刚落,机关道内齿轮巨响,前路的木桥兀自下陷。“大家小心,机关一经启动很难阻止。”隐隐生出玄幻之阵势,但见:
士卒开路,沙场死战旗不倒。箭阵搭弓,绝地放矢弩穿膛。机关兵卒犹有魂,教君见识鲁班斧。炎戍攻左,机关浴火焰蔓天。冰靳控右,断桥卧冰棱掘地。王者征途群魔舞,世道争锋谁亮剑。
“我想到了!”面对三路夹攻而来的机关兽,东方曜突然说道,“就叫星之队如何?”安琪拉上前傲娇的道:“好主意,本魔法师同意。可队长就得用实力说话了。”只见她念着咒语,魔法书在身前高速旋转,受召唤的火种逐渐成型,她一跺脚,南瓜大小的魔法火球直飞炎戍。“砰”整个空间剧烈摇晃,冲天火光夹带着滚烫的气流四散破裂。
“太暴力了,”李元芳从地上骨碌跃起,道:“不过我喜欢。”漫天光火褪去,炎戍毫发未损,身躯反而膨胀了近一倍,再看那些小兵,似乎随着炎戍机关兽魔力的增强,变得更具攻击性,直逼安琪拉而来。
“怎么会,我的魔法……”
“危险!”墨子飞跃赶到,横亘在机关兵面前,从墨子体内迸发出的能量,肉眼可见的淡绿色的激光流体形成结界守护盾,把安琪拉和小兵隔绝开来。狄仁杰和东方曜也疾步跳跃前来,狄仁杰把安琪拉带回安全位置,东方曜则跃过排头兵,反手拽住其中一个,将之掷向兵堆。
“全垒打。”东方曜回头洒笑,牙齿洁白,面容阳光。
“好耶!曜好帅。”李元芳道。连狄仁杰也说:“不愧是我的左右手。干的漂亮。”东方曜双手环抱于胸,身后披风摆摆。机关兵迅捷退下,弓箭手则搭弓放失,漫天箭雨,往东方曜所处的方位一齐射来。东方曜躲闪不及,被一钝头箭射中位于臀部的疼穴。一时场面之诡异,处境之尴尬……
“不可麻痹大意,这要是在战场上,一百个复活甲也没用。”
“墨前辈说的有道理。我们把后背交给彼此吧。”他们围成圆圈,蓄势待发,势要解开萦绕在心头的机关。
经过一番苦战,红蓝灵兽的影像终于消失,最后一个小兵的零件也从躯壳弹出来。东方曜气喘吁吁,以为完成挑战。随着机关齿轮的磨合声,断桥上升到原来的水平,桥那头一个巨大的机关兵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它踟蹰的步履和厚重的躯壳,恐怖诡谲。
李元芳无力的道:“这可以算是怪物了吧。安琪拉,你的魔法书上有记载么?”安琪拉摇摇头。
墨子道:“这是鲁班六号。”
“你们弱的可怜,却叫人羡慕。你们有永远支持你们的同伴。而我,孤身一人。”从超级兵里传出鲁班的声音。
墨子道:“鲁班。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你没有错。错的是世道。”
“不,我错了。我没有选择相信你。我真的错了。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你给这些孩子一次机会吧。他们会完成我们未曾完成的理想。”
“你这个奇怪大叔,快从木偶里出来,我要用魔法球把你的鲁班六号烧掉。”鲁班六号巨大的外形对于少女来说还是有点可怕。“你是魔法师?”“哼!魔法为我而存在!”
“你如果能为我的鲁班七号启灵,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们。”
鲁班从超级兵里出来。他蓬头垢面,精气神良好。鲁班和墨子一相见,双双止住呼吸,压抑着的情绪到了临界,几十年的感情涌上胸口,终于他们还是向彼此靠近,兄弟二人抱头偷哭,场面令人动容。良久,鲁班邀众人到机关室,鲁班七号诞生的地方。机关室看起来颇具现代感,不说其他人,东方曜也没料到的。桌上有类似几何工具的物件,还有属于这个世界的地球仪,上面标识的地方都是鲁班和墨子年青时到过的地方。墨子看着记录着旧时记忆的球仪,仿佛感受到那时的激情,不禁又湿润眼眶。
鲁班激动异常,在一个尘封已久的柜子里翻找,高高捧出一个像小孩一样的机关木偶。
“它看来像个机关小孩。”李元芳摸了摸鲁班七号的手。
“这是我这多年来的心血,一生的结晶。我的最爱,鲁班七号。”
“那我应该怎么做?”安琪拉道。
“你尝试注入一丝魔法。”鲁班期待的说。
他们都往后退了几步,安琪拉念起咒语,随身携带的魔法书泛出红光,时机到了极致的时候,从魔法书射出一道激光,能量环绕着鲁班七号。鲁班七号的眼睛似乎眨了几下。东方曜感到十分惊奇,连鲁班脸上也呈现出奇异的色彩。随着魔法能量的逐渐减弱,安琪拉虚弱地坐在地上,她自站起来道:“成功了么?”
“喀喀喀”的声音响起,机关已经自动运作,所有人纷纷围上来,鲁班七号竟然“活了”,正在桌子上摇头晃脑,只见它右手臂缓缓升起,手掌以及手肘慢慢分裂成数块部件,高速运转了几秒后,右手臂变成了一个炮筒状的管道。也不知是齿轮运转的声音,抑或鲁班七号的笑声。随着“喀喀”声,鲁班的眼睛越睁越大,如同遭受了巨大惊喜而痴呓,竟完全忽视了鲁班七号带来的危机。大家都在等着鲁班解释,错过了逃生的机会,从鲁班七号右手臂发射出的能量炮瞬间将整个机关室粉碎,众人生死未卜。漫天尘火中鲁班七号那双眼珠闪烁着杀戮的红光。

东方第一缕阳光最先照耀在紫安城上。层层文武踏上九十九层阶,上朝朝拜天子。
当有殿头官净鞭三下:“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紫宸殿两排文武秉笏朝拜,民生奏两耳,王气镇中央,所奏多国泰民安之事。日过三竿,天子疲倦。此时兵部尚书李杨横移一步,朝拜道:“启禀皇上,弹丸之地傲来小国勾结妖魔屡犯天朝边境,边民不忘陛下恩泽,民心犹在耳‘非刘氏子孙,何以可为大陆王者?’因此边疆迭起,祸乱无穷,陛下不可弃之,臣恳请皇上发兵,一举平定,耀我国威。”天子闻奏,龙颜大怒,百官发抖。
当时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张天师启奏:“启禀皇上,傲来小国屡犯国威,虽远必诛,然今其已勾结妖魔,实力不容小觑,臣有主意。可先派一队和亲军马探寻虚实,之后里应外合,必然开边无伤。”天子爱民心切,深以为意,急诏翰林院拟檄敕皇榜。当时长安天下停止婚娶,天子征选嫔妃,一时洛阳女贵。有诗曰:
信知生男败,反是生女圆。
衰败催分屋,一闺便养成。
入宫便承恩,盈满月十六。
君王得见面,黔首攀龙亲。
却说此次甄选嫔妃,为皇帝后宫补充了佳丽三千。后宫秘闻,不足外人道也。单表翰林院供奉毛延寿层层筛选,采择出百余人,有一女子茕茕孑立,气质十分与众不同。见她眉眼覆冰霜,彷徨中主见,一身浅翠的轻纱连体裙,少女的窈窕带着乌发如雪,不像凡女,若为天仙则有一丝美中不足,便是那眼角的泪痣。毛延寿因此轻易不肯下笔,于家中茶饭不香,眼看期限将至,只有心急如焚。一日清晨,毛延寿撞见儿子夜宿归来,登时怒火中烧。毛延寿独子毛思聪,生性堕落,贪好女色,早为父亲所教训,毛思聪不以为然,社中人难免多应酬。毛思聪过来请了安,垂着头听训。毛延寿见儿子气质颓丧,只是叹气。毛思聪慢慢退回房里,一觉睡到天黑,起身便欲出门应酬,见父亲仍在那里,心中疑虑则蹑着手脚来到。毛延寿正对着一幅画像发呆。画上之人楚楚动人,貌美非凡。往日毛思聪以为父亲所画不过是形体,尽管栩栩如生,见多了也就不惊讶。而眼前的画,仿若一个仙女乖巧地藏在画中,轻易不肯沾染凡尘。
“爹爹,这便是拟定欲往边塞和亲的女子么?”
“嗯。”
“如此尤物,岂不可惜。”
“你说什么荒唐话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你这叫爱么?你这叫喜欢么?你这是贪图美色。”毛延寿提笔,往画上人眼角落了一颗痣。毛思聪大叫可惜。毛延寿收了画,命人连夜递至翰林院,皇帝然后下诏封画上之人为公主,择吉日出塞和亲。
毛思聪同往日一般去了红楼。喝得多了,便胡言乱语起来:“黄老板要的那些个妃子,还不如咱们这里的姑娘俊哩!”老鸨诚惶诚恐,知道这位爷喝醉了。不敢言语,只使眼色教姑娘扶毛大公子回房伺候着。胭脂姑娘会意,软下身子,用奶子蹭毛思聪,毛思聪性暴,张手一推,“臭婊子,怎就长了个克夫痣。”那姑娘惊吓半死,连连磕头。老鸨欠身道:“毛公子息怒。别跟姑娘一般见识,气坏身子可不值当。”毛思聪咂着嘴道:“你说那人为什么长了颗痣。”老鸨教姑娘逃出去,应付道:“这……遂母胎而出,是命。”
毛思聪酒意上头,脸红气急,正欲滋事,忽闻知音阁传来琴声,竟然欲仙欲死,拉着老鸨的手道:“何人抚琴?如此凄美!”老鸨抽手掩笑道:“公子大雅,这是新来卖艺的离姑娘。”“快带她来见本公子。重重有赏。”“这……”“本公子的话不是话了?”老鸨真的为难道:“离姑娘已经被裴公子包了,毛公子将歇片刻,她马上便到。”毛思聪霸气往桌上一拍道:“就是那个很能打的裴擒虎么?行,带我去会会他。”老鸨惊急,攘开姑娘自来毛思聪身前安抚,道:“毛公子不能啊,要惹了那祖宗我这红楼可就要被拆了。”毛思聪反手一挥,登时立起:“狗日的,他能拆了你红楼,我能斩了你们的狗头,你怕他还是怕我。”老鸨心里是恨透了公孙离。
内间里公孙离舞步翩跹,倩影袅娜,一舞寄相思;云髻鬅松,枫叶裙长,红叶最多情。公孙离低垂迷眼微颌鹅颈,道:“公子,曲尽了。”
“好美,离姑娘,你随我回家吧,我八抬大轿,明门正娶。绝不负你。”裴擒虎手中酒杯停摆,心头情意辄生。
“公子对阿离的情意,阿离心领,只是无以为报。世上比我好的女子多了去,公子何必执着我一人。阿离不过是个红楼卖艺的,只怕玷污公子清白。”
“唉,我只不过是空有力气的莽夫,你眼中的纨绔子弟罢了。可是阿离,我对你是真心的。”裴擒虎无功无名,以为惭愧,若不是靠父亲经营着全长安最大的药店生意,如何花天酒地,一掷千金为红颜?医术不得要领,文采没有天赋,一双拳脚用来打架闹事,又未曾输过。想到这些,裴擒虎阳光自信的面容,堂堂的高大身躯,因意中人的拒绝,竟然着急不安。
“公子……”
“离姑娘……”传来老鸨呼喊声。公孙离低头道:“宝妈妈正在唤我,我必须去了公子,”裴擒虎失态,抓住公孙离的手。“公子请自重。您在阿离心目中是敢爱敢恨的人,却绝不是那种强人的人。”
裴擒虎眼中情深,道:“我替你赎了身。不管你如何决定。我不许你再卖舞于他人,我不允许。我就是不允许。”
兀的门被踹开,三五个人窜进房间,老鸨走地鸡似得冲在第二,当面而来的毛思聪,左手扣右手放在身后,昂着头道:“这就是卖艺不卖身么?怎的还拉着手呢?要不是我来了这都干上了。”
老鸨急忙接话:“裴公子…这位是毛公子,找离姑娘……”
裴擒虎放下公孙离的手,向前一步,冷眼乜斜,对着矮胖的毛思聪道:“什么毛?爷没听过。”“大胆!我们毛公子是你能冒犯的嘛?!你不想想自己有几条命。”随行保镖喝道。
裴擒虎虎目一睁,跃过来便是一拳,保镖大汉中招痉挛瘫倒,毫无还手之力。裴擒虎转身自去桌上灌了一壶酒,威风凛凛。众人惊呆,老鸨只觉天昏地暗。毛思聪阴笑着,拍手道:“不愧是‘长安第一拳’。好,当真好。来人,把他抬到裴家大药房,管裴行检要一副跌打药。我说裴家咋这么有名呢,原来儿子打架闹事,老子开药房。好勾当。”
“毛思聪我也认得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来挑衅我。”
“哟哟哟,久闻裴擒虎之大名,今日特来瞻仰。真是铁汉柔情,刚刚一番表白可教婊子从良,果然长安出情圣。真裴擒虎也。佩服佩服。”
“阴阳怪气的东西,”裴擒虎把酒壶一掷,“快滚。”
“本大爷是来召妓的——天下第一公孙妓,”毛思聪款迈王八步,咄咄逼人:“在本大爷的屌前,没有日不了的逼。”
裴擒虎闪来擒住毛思聪的衣领,举起砂钵大的拳头。毛思聪冷笑一声,“姓裴的我告诉你,你他妈敢动我一根寒毛,马上全家死光光。”裴擒虎收住拳,毛思聪以为得意,眉展现王字,赘肉皮层叠,法令纹似八,下格无遮拦正欲出口成脏。怎料裴擒虎大耳刮子扇来,毛思聪一时间没有反应,哈巴着的脸颊肉受力晃动,竟然说不话来,呆杵着不敢还手。裴擒虎连扇了毛思聪三个巴掌,然后把他往地上一推,道:“我一出拳收不住,不打吧,你这实在欠扁模样,脏了手就脏了手罢,这几个巴掌赏你,再不滚就准备叫人抬你出去吧!”
毛思聪在地上呆坐半晌,任由手下把他架起来,毛思聪捂着脸,一言不发,只看了一眼裴擒虎和公孙离,自离去了。老鸨急忙跟上,不敢深追,这毛思聪一言不发往外走,老鸨的心已吓碎了半颗,再回来见肇事者,已经两眼昏花,道:“裴公子,您杀了我吧。杀了我吧。”裴擒虎自在喝酒,公孙离来劝,老鸨恨死眼前这人了,直唉声叹气,要死要活。
“我保你没事。”“裴公子,您的本事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可您何必得罪毛公子,他……哎呦……我的命哭啊……做了半世人婊子,果然不得好死……裴公子您可不能走,您……离姑娘,祖宗哟,今晚你务必把公子留下。我派人去打听……”
“放心吧,我不走了。除非离姑娘答应我。”
“公子…好不晓事。您一身武艺,家中万贯家财,得罪人便得罪了,须知被您牵连的人,都是良民。如何自保。”
“是这混蛋先惹我的。他狗嘴吐不出象牙,不教训难消心头气。”
老鸨退了出去,叫了三五龟公看着门房。
“不许离姑娘出来。裴公子的出行即刻禀报。”“是!”
“阿离,吃酒。”裴擒虎笑道。“不吃。如何吃的下。”公孙离自生着气。裴擒虎呷口酒,偷眼看公孙离,有些醉意。
裴擒虎和毛思聪犯了后,不过两日,裴家的药店生意就有了影响。裴擒虎自然不知,往见公孙离更频繁了。裴行检一时无头绪,因此疏忽管教。管家来福见老爷忧心忡忡,府上大小事情一并包揽,轻易不烦恼裴行检。今日裴行检正欲出门走动,撞见来福让药房的人回避,便道:“来福,有什么事?”
“老爷。是墨先生的管家来咱药店里买药,药店没有,伙计来这里想匀一些。”“墨先生要什么药?”“也就几贴跌打损伤的平常药。说是学生搞实验,一不小心炸伤了。”“唉,我裴行检行医数十年,经营着全长安的药店生意,现在连几贴跌打药都拿不出来。这不是笑话吗?!”“老爷,是不是叫少爷回来。”“叫他作甚?”来福将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都与裴行检说了。

东方曜迷迷糊糊中听见争吵的声音,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和狄仁杰带上最后醒来的李元芳,循着争吵声一齐来到外面。两个老顽童,刚和好又争执起来。墨子就事论事,鲁班七号一炮差点把他们打死,他的守护盾才开慢了一秒钟,曜等人就被冲击波击昏迷了三天三夜。鲁班对孩子们感到抱歉,他固执己见,认为鲁班七号在某种程度上成功了。他不能退却,否则鲁班七号可能身首异处。
“太成功了。它成功把机关道轰成破烂。还差点杀了我。”墨子道。
“你命硬得很,鲁班七号的杀伤力有多大,你的盾就有多厚,咱们什么场面没见过,”鲁班话还没说完,又有一处残垣经风吹倒:“嗯…不过机关道烂成现在这样可真没见过。”
“醒了?”他们碰见安琪拉。“你们醒了,都没事吧?”墨子道。“感觉像是睡了一大觉。”东方曜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鲁班道。气氛沉默下来,他们注意到墨府的变化。左右一片狼藉,眼前的空地像刚刚清理出来的,除了几张石凳,连个活动的地方都没有。东方曜问:“前辈,鲁班七号呢?它在哪儿?”鲁班道:“它耗光了能量,又变成了一个木偶。”墨子道:“别用木偶来形容它,不知道的以为它是个人畜无害的家伙。”
“它不想这么做。”“它当然不想,它根本不会想。他就是个杀人机关。”“它不是。如果它是,那我就是刽子手了。”
“你走火入魔了!”“我早就走火入魔了,你以为是谁陪伴我,三年如一日,在每个孤独寂寞的夜晚,是谁给我希望的曙光,是它——杀人机器——鲁班七号,”鲁班落寞的坐在石凳上,“抱歉孩子们,我真的很抱歉。”
“前辈……”狄仁杰安慰道。
东方曜问道:“它因为什么才毫无征兆的发动攻击?”
“也许它不甘心做一个机关人吧。魔法为它带来能量,但我不认为那是它的自我。安琪拉的烈焰魔法激起了它的杀戮之心,这是我的错,我把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安放在一个机关小孩的体内,这,是矛盾的!这是我的错!”鲁班闭起眼睛自言自语:“这种巨大反差甚至体现出了人性。到底是谁创造了谁,譬如战争和武器。”
东方曜道:“您是认为它具有自己的意识?”
鲁班道:“我相信是这样的。我的鲁班斧具有这样的能力。然而我终究不是造物主,”他从石凳上站起来,高大的背影给人一种情绪,“再见孩子们。再见。”
“鲁班大师!”他们一齐喊道。
“你要去哪?”墨子道。
“机关道已经毁了。我要离开了,”鲁班并不回头,“墨翟。我真的要离开了。”“你要是走了,谁能管的得了鲁班七号?”墨子坚定的看着他。“你是说……”鲁班在门前停下脚步。“我没说什么。墨家现在是呆不下去了。一起回稷下吧,”墨子道:“带着它!”“好耶!”李元芳拍手叫好。
“稷下。是啊,稷下,”鲁班像想起什么事一样,跑到一个且能称为屋子的地方,搬出来一个大黑匣子。“孩子们过来,我看了夫子的来书,知道你们需要这些东西,”鲁班拿出一个碧绿色的盒子,递到狄仁杰手里,狄仁杰欣喜的谢过鲁班。“打开看看。”狄仁杰慢慢启盒,完全打开的瞬间,盒内的物体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哇!”几个学生像没见过世面一样,纷纷感叹。
“我知道你们凤凰一族都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我花了许多年时间,耗了半生运气,无意中得到凤凰脱落的羽毛。现在经过我的鲁班斧的精雕细琢,它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狄仁杰捧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激动的无以言表。鲁班却又转身在黑匣子里翻找,拿出一把剑一样的物品。
“形似浪人太刀,剑长三尺三,用星陨之石打造,我鲁班的工艺加上安琪拉的魔法火焰,只怕比雌雄双剑也不遑多让。宝剑赠英雄。它属于你,东方曜。”
“我?英雄?”东方曜双手接过星陨剑,莫名有种情绪涌上心头。英雄?我真的配得上吗?一时间连原本的东方曜的记忆也生发开来,常挂在嘴边的梦想,不就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东方曜激动得手脚冰凉,这剑柄处,那颗五芒星闪闪发光,这或许就是命运?!
“大师大师。我有没有啊!”李元芳拽了拽鲁班的裤脚,满脸期待,他的莹莹大眼真的叫人无法拒绝。这是他一贯的杀招。
“你嘛,”鲁班故作为难,道:“当然也有啦!”他拿出一对翅膀一样的东西,“这东西叫蝙蝠回旋刃。它是一件具有灵性的武器。比如它可以像装饰品一样伪装。看我给你带上。你看,像不像两个翅膀。”“太像了,可以飞起来吗?”“不能。”“那它能做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鲁班大师不会骗小孩的哟!”“嗯嗯。”
一旁的安琪拉杵在那里,也想当个向圣诞老人讨要礼物的小女孩,不过碍于魔法师的尊严,她不想开口。鲁班像是已经发完了所有人的礼物,安琪拉向那个黑匣子慢慢靠近,乜斜着眼看了一下,似乎还有不少宝贝,她装模做样地咳了一声。大家都在把弄着刚得到的神兵利器,没注意到安琪拉的情绪。安琪拉气得跺脚,鼓着脸走开了。
鲁班从后面跟过来,道:“未来的伟大的魔法师,知识,才是最好的武器。合理运用魔法是你的天赋。你能明白么?我可教不了你什么。你真的想要那些东西吗?”
“哼!我才不稀罕。”
“你说,我要是把鲁班七号给你。你稀罕不?”
“啊?那可是你的心血。”
“我已经给不了鲁班七号任何东西了。只有你,它才能‘复活’。”
“可是,它还会向之前那样么?”
“我不知道,不过现在我不能把它给你。但我保证,鲁班七号会保护你,会保护你们所有人,甚至为了你们而死。它绝对绝对不会再伤害你们了。我保证,我替它保证。”
“本魔法师姑且相信你,”安琪拉伸出小手,“拉钩。”鲁班开心的笑了,墨子也笑了,大家都笑了。
“呵呵呵……”墨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笑声,众人循声望去,迎面一个布衣小伙登门拜访,他是裴家药房的伙计,手里拎着几帖药,内衣里有手书一封。领了赏钱,伙计自去了。墨子启了信,读罢收下,抬头见还有一人杵在门口。白衣少年脸上挂着呆懵的笑容,他向大伙行礼道:“我是弈星,和你们一样来自稷下。”
“弈星?这家伙看起来很蠢。”安琪拉道。
“别这样安琪拉。”狄仁杰道。“我就这么说说罢了。”
墨子接待了弈星,命人煎了药。李元芳苦着脸不想喝。狄仁杰哄骗道,“元芳乖,先生一番好意,你便喝了吧。”李元芳还是怕,小手端着碗来到东方曜身前道:“曜哥哥,你尝尝吧。”东方曜展展眉,放下剑接起碗,咕咚一声饮尽了,他咂嘴道:“嗯,好喝,太好喝了。你们怎么都不喝,不喝我都喝了……”“真的?”狄仁杰以为什么琼浆玉液,也要尝尝,抿了半口后,瞥了眼东方曜也都饮尽了:“好喝,真的好喝。”李元芳天真,抓起碗不顾冷热,囫囵吞下。然后他的包子脸瘪了气,皱成苦瓜,“好苦,好苦……”
东方曜和狄仁杰笑得人仰马翻。一旁的安琪拉直乜白眼,弈星跟着尬笑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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