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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纳良大会堂,领导陆陆,该出现的人一个不少;来宾续续,左右迎宾待命指引签到。大会堂的景象堪绘堪画,怎见这般庄严神圣?但见:
灯火通明,横贯演讲台上方的幅联红底白字;宇阔楼高,“新社国纳良宝宝十周年纪念会”字字等人。白褂裹正装,不减中正心。按职排位,鳞次栉比的三页扇形桌位由内向外级级递增;论功入座,纵横交错的上宾地主向组织层层梯升。领导掌风舵,后辈照峥嵘。
好汉已定座,田娜却寻不着岑近天的身影。
“尊敬的……”(近三分钟开场白②)田娜的思绪飘向一小时前——
研究所外的某个走廊,“伺候活死人可真费力。”护士刘小芳道。“别贫了,快些回岗位去吧。”两人完成实验体运送任务,吴子晏离开太平间仍心有余悸,脑袋里将无法窥知的神秘当成恐怖,尽管在被培训成护士时便习惯了死人,仍无法理解这里和其它停尸房有什么不同。她们把双手贴紧腹部,低头快步走着,与田娜擦肩而过。两人和田娜没有眼神交流,仿佛彼此透明。田娜也习惯了,自从做了岑医生的助手,她就不再是护士,同乡州里走出来的伙伴,突然之间形同陌路。她们都不知道为什么?!
整个“610 号”只属于首席设计师岑近天,唯一对外开放的太平间,也许因为寒冷刺骨,并没有人在这里开思想小差。“待在这里很冷静,很安心”,田娜想起他的话,不由多待了十秒钟。不是为了确认样本,新社国人有很强的执行力,与生俱来。这里的冷气让她想到张徒零对他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③。田娜被允许进到太平间以外的房间,譬如次核心室。
这不是第一次来,每次她都能发现这里孕育着新的“野心”。对未知必要有野心,也许这就是岑近天颇有成果的重要原因,她喜欢默默分析岑近天,并试着去理解他做每件事的动机。田娜可以像其他国人一样对命令不假思索,她也想让岑近天发现自己与她人不同。
他把她当成左手,而右手就是“它”。田娜认识这个怪物,实验室里除了她和张徒零,还有“它”——一个拥有身体却没有脑袋的怪物。它由纯粹的生物学所创造,同它原本活生生的身体,没有仿生的集成电路。唯一遗憾的是它们至多活半个月,这也是岑近天需要持续供应的实验体的原因。她这么理解:岑医生是为人类的发展做重要贡献,而不是科学怪人,他不该受到那些无知蠢货的害怕④。
甲醛的刺激,常年在医院的人也觉得受不了,她赶紧进到操作室。透过屏幕,看到张徒零已经赤裸⑤的躺在生理检测室里,脸、脑部和五脏六腑对应的位置都连接着波导线。“它可真专业”,田娜见怪不怪。对于这个生物的存在守口如瓶,她能进到次核心室也非阴差阳错。
生理波导仪记录了一个周期的脉冲,田娜似懂非懂地看着,在操作室学起岑近天的动作,越不似他那么专业,她愈发效颦。将周期表带走前又看了一眼张徒零,她离开了这里。
“啪啪啪……”掌声鼎沸。田娜拉回思绪,才见岑近天到了会场,不知何时已站上主讲台。他面向来宾,也许看着田娜。田娜忙地错开视线看一眼——“19点03分”,她知道三分钟前看过时间。
“如果有人质疑:在美丽星,教条主义的力量是否依然强大?美丽星奠基者的梦想,在我们的这个时代是否能依然鲜活?那么,今晚一切都有了答案。所有党员给了我们答案。在美丽星新社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么团结一致,众志成城!⑥”
在吴儒秉坐着的第一排右方,摄制组长正将镜头对准岑近天。吴儒秉可能是整个会堂里最放松的,在酒吧的谈话,强势⑦的岑近天令他不自主的信任。他只是个主持人,工作就是程序,一切按部就班⑧。他不知道岑近天说的什么,只要任务完成就行,他想。他一直都是这么工作的,他将要受到提拔了,他很高兴有节日,有这些纪念会。
“……基因组靶标⑨。‘新社国新生儿基因组计划’和‘纳良胚胎基因组计划’将于7 日正式启动,这是美丽星‘人类单靶标基因组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新社国新生儿基因组计划’将从根本上实现新生儿遗传病的早发现、早诊断、早干预;‘新社国新生儿基因组计划’则致力进一步揭示胚胎发育的奥秘、推广新技术在临床诊断的应用,从而提高临床对胚胎的诊断率。据悉,随着医学与社会的发展,新社国人口身体素质明显提高,但遗传病和癌症的发病率却连年上升。基因检测技术的出现为上述疾病的预防、诊断和治疗带来了福音。”
正坐中央的韩院长面带微笑并不时微微点头,特别是在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其左手边坐着的人表情就没那么自然,是副院长,周副院长。来自新社国的他时常感叹:新社国的国情和党性还不是很统一。这暗示他不满足现有的权力,极权拥护者善攀附大树,拜他拥趸。附庸常谏言“周远见同志⑩提院长是民心所向”。
但岑近天的提名却让他们都意料不到。周远见对美星社插手提名一事耿耿于怀,想来心里愈发气不顺,对岑近天的所有观点权当放屁,为了缩进一个“副”字,他为此努力了近十年,也仅仅得到提名。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和自己同时提名,他有什么资格?竟然还在这里夸夸其谈!
他扭头看了左边的一群附属,若有所思:新社国是以人民为主体的国家,纯粹的党性还未深入到每个居民的觉悟中去,尽管组织一直朝着一个绝对统一的体制迈进。
周副院长有传统的党性,他坚决拥护党的领导方针。他认为“美星社不时干预纳良医院的任事,纯粹党性才没有深入人民的血液。从宏观上来讲,从根本上制定,未来人种不必要有人性,绝不能没有党性”。
新世界三个国家都信奉教条主义,但如今界限国今成了老大哥,其国内经济一路走高。他们不仅在美星社安排了很多心腹,甚至打入了纳良医院,以岑近天为代表。
周远见敏锐的意识到,院长一职甚至关系到了新社国的世界排名。他不排除界限国继续打压新社国的可能,他对联盟里其他同志有莫名忌惮!尽管他们现在仍是一个坚不可摧的联盟。
界限国自稳坐龙头,一反之前自闭的国情,渐渐开放了市场。新社国的报纸不时披露那边的政府对私人药品交易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这种投机倒把以增长GDP。 周副院长“哼”了一声以畅不快,摄制组长阿斯吉向他使了一个眼神并得到回应。
早在三年以前,岑近天隐退时就他们就在等待这一天。
阿斯吉镜头外举手示意,岑近天低头做审稿状,场务们随即停止了录像。会堂肃穆下来,像是发生了状况,田娜心里猜测。台下在座的尽管也有对岑近天的理论暗自佩服,是才能的不足压制了他们嫉妒的心,他们更愿意看戏而不是听教,如果将会发生什么的话。
画面定格在岑近天脸上,他用密钥对准屏幕,按了一个按钮,屏幕嵌入墙里隐藏。他用惯用手抽出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头文件,放下的密钥刚好能盖住『美丽星新世界社会联盟』几个红色大字。他是新社国新社党的大恩主,不需要谁给他指示。他将文件做了修改,用【关于进一步贯彻落实教条主义 民智调控的战略地位】的主题代替了【解放民智为人才储备做准备】
“关于美星社的指示:经济发展离不开人才储备。对于人才补给是当前首要任务……解放民智等同于改革发展,但……民智的调控才是经济维稳的重要手段,只有贯彻落实教条主义,遵循大恩主为领导的重要思想……”这是他的秘书将发报到各个州的绝密指示。
……
吴儒秉问:“怎么了?”
阿斯吉愠怒闪过,隐忍地说:“岑医生的理论事关重大。”“近来媒体部的权威有所下降,这是个很好的关注点。他们会接受的。”吴儒秉认为这隐讳得多,不以为然。会堂渐渐“悉悉簌簌”的响动。岑近天下了演讲台,周副院长来到他身前。周远见说:“小岑啊,你那个什么基因组计划还在理论上,目前咱医院的技术、设备都达不到批准计划的合格率。理论就是理论,你如果还有什么计划,可以找我商量嘛!”
岑近天道:“我是美星社钦定的首席设计师。周副院长对我在纳良医院执行的任务一无所知。明天是个大日子,有必要借这个机会。”
“纪念日是对于新社国而言的。况且,新社国61%是女性。傻子也知道如果不必交配就能繁殖,雌性是不可能存在的。大恩主并没有指示方针的改变。”周远见说。
“周副院长,我在执行美星社给我的任务。难道在新社国,女人会蹦起来骑在男人头上吗?你读不出造物主的基因密码,可不代表每个男人都惧内。女人等同于宠物,这需要舆台阶级先入为主的,在这之后开展所有工作都易如反掌,下等人也会有控制欲,满足了他们的控制欲,他们会做好一颗螺丝钉的,”周远见皮笑肉不笑。一群由护士扮演的织巢鸟小心翼翼,内心期待讲话的领导会在纪念会圆满落幕时说“满意这次会议”。韩克峰上台,从容不迫地讲了几句话之后,纪念会肃穆的氛围变成一场聚会。
“所谓的技术难题,已经来不及等待审批,为什么让那些没有任何专业知识的人去决策这项计划。只需三步,就能成功量产稳定多样的人种,这项技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基因格式化,对于党组织来说,他们只需要终端控制权。在以往格式化后的精子,质量差强人意,隐性基因组不可控的产生变异,针对每一个基因的漏洞防护这样的工程量无法评估,并且每一个精子衍生的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会有以万为单位的同一个人。”
时下虽然有许多同行专业人士,但岑近天超脱的思想并不是庸人所能企及的。韩克锋明白这一点,他只是让庸人继续成为庸人,超脱的思想没有载体一样会落地,只要它掀起的波澜不足以唤醒沉寂的人。田娜眼中的韩院长是个慈祥的人,除了岑近天的酷,医院里其他男人都是一样的官僚脸。
“这有什么问题吗?”周副院长说。
“如果新社国需要四万万没有脑袋的生物,这没有什么问题。当人种的基因组可以像代码一样随意修改,这就需要靶标。如果你知道,我想你不知道,设定一个程序,需要指针才能操作内存。”
“好了,”适时出现的韩克峰笑着说。“你的研究成果会是你任职院长最好的成绩,不过流程还是要走的,你或许还需要多几个助手。” 他眼角瞥了一眼田娜。
只见吴儒秉拿来一份稿子,交给岑近天,他说:“计划暂时,先总结一下。”“我不接受演讲稿。”岑近天说。吴儒秉无法说服岑近天做总结,演讲不能留有疑点,如果居民无法得到指示,他们就会思考。田娜在不远一处徘徊,犹豫是否过来。吴儒秉向她打了手势,并将稿子递给她。
岑近天冷冷地道:“你不是应该在你的岗位上吗?你应该在那的。”
“您的助手,我现在是在岗位。他没事。”田娜还是先将脉冲周期表递给岑近天。
“岑医生……”“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不用说了。”岑近天看了一眼,已有打算,走到吴儒秉身边耳语。演讲之后,岑近天带着一大包东西赶去610号,田娜在后面跟着。
“你应该听我的。”岑近天突然回过头来。“我对您的话深信不疑。”她说。
“回到你的岗位,现在!马上!”田娜默默站住。岑近天向后退了一步,说:“我记得你的家乡在九州?”
“是的岑医生。”“回到你的岗位——跟着我。”“是的岑医生。”田娜不思考岑近天的任何命令,但是“跟着他”,这命令执行起来更愉快。
九州农业发达,岑近天很想知道食物是怎样影响人的基因,譬如造物主为什么创造“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这些不是靠纸上谈兵就能知道的,一个专家可能比不上熟悉土地的农民,特别是使用了转基因技术的农民。
输入610号的密码后,岑近天用脚开门,“在我回来之前,你需要在这里生活!”他先将拎着的东西丢了进去,田娜并不知道医院的伙食里的亚荷尔蒙浓度。“你会听话的,是吗?这是你的食物,这里能满足你所有需求。”
“岑医生…能告诉我您去哪里吗?”“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岑近天用严肃的语气说:“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至于在你食物耗尽之前我还没回来,你可以离开,”他拉起田娜的手。“你过来,”
岑近天告诉了她紧急按钮,他觉得也许有人会打这里的主意,届时田娜可以和他一起逃走。田娜极少感受到他主动的身体接触,她以往感觉岑近天是一个虚假的影象,是一碰就碎的,但她现在就是被这样的虚假影象拉住了手,切实感受到温度。先前韩克峰对田娜说了一个提议,不过田娜并没有告诉岑近天,因为这样提议绝无可能性。
“这个,”岑近天将那瓶药交给田娜,“如果有什么异常,就给他服下。田娜,我能信任你吗?”让田娜呆在这里,是临时的决定,他也确定田娜有其它利用价值,他确定。“岑医生,放心去吧。”田娜笃定的道。

第二节 源码

安全居民公共社占地3 万平方米,范围内最高的建筑只有八层。也许为了避免卫星摄像,也许地心引力给人安全感。但风马牛不相及,普通系统只链接到普通网络,纳良医院610 号科研室也只能获取到普通信息,真要进入那张核心网络,需要特殊系统及相关密码。这是岑近天告诉吴儒秉来到这的原因①。
他们穿过一道道铁栅栏,到达主楼的前台。
望着那个修长的身型前倾在服务台与客服小姐聊天,好像还聊得挺愉快,吴儒秉一点也不相信那是岑近天。“穿上我的正服,该死的合身嘛!”吴儒秉忿忿:到底聊什么?不是来办正事的吗?突然他很想过去打那个臭婊子一巴掌。如果吴儒秉没有脸盲的话,他应该能发现岑近天的异常。他称为臭婊子的女孩简直就和田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事实上他完全不关心谁是田娜和任何女人。发作不得,看在老大哥的面子上,在吸烟区他狠狠的吞云吐雾。
迎宾大厅装潢华丽,也透着一股科研学术的严肃,服务台背面的高墙挂着几块一米见方的大红布,分别写着“长期吃苦”“长期攻坚”“长期奋斗”,格局对称,令人瞻仰……
她轻轻咳了一声,岑近天才将视线在他一目了然的东西上移开。
“大厅…很庄严,是的庄严,”他说。“老师还好吗?”
“您找哪一位?”她说。
“爱因斯拉教授。”他说。
“您是他的什么人?我指您的祝福,我会帮您传达的。”她以培训的礼仪和语气回答岑近天。
“爱玛!请让我去见他。”岑近天看着教授的女儿,以少有的语气恳求。
她犹豫了,深深吸气后拿起电话:“请通知教授,有人来找他。”她递给他一张卡,头低着再不抬。岑近天收拾情绪和吴儒秉来到教授的实验室。
“还和几年前一样。”这里曾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可你变了,”爱因斯拉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老师……”“别叫我老师,如果你是来和我谈生意的,说出你的来意。”
岑近天把一张半个巴掌大小的透明塑料盒丢给他,里面装着这个国家还没有的技术:一张存储碟片。教授有能力将里面的信息,读取或录入。他摸索口袋,将碟片和香烟调换位子,抽出一根烟,道:“你觉得我会帮你是吗?”
“是的!”岑近天就这么看着爱因斯拉教授,这个他曾经称为父亲的人。
“那你呢?”教授吐出一口烟,但没有给吴儒秉回答的机会,“好吧,这里我做主,”吴儒秉一脸茫然。“就喝咖啡好了。”教授转身去泡咖啡②。
轻车熟路,岑近天带着吴儒秉转过几个弯,找到计算机并尝试登录系统。满目蓝屏,岑近天推了推眼镜。吴儒秉问道:“什么情况?”
“我们有咖啡喝了,就是这样,”盯着屏幕上用户审核的程序界面,岑近天说:“这个系统直接连着存储器,如果这里没有源码,那其它地方就不可能有。”
“可你有密码么?”“没有。”
“没有密码就只能放弃,我也没有。”教授道。
“我们白来一趟了吗?”吴儒秉问。
“没有,你得到我亲手泡的咖啡一杯。”教授道。
他们呷着饮料,仿佛在经历一场沙龙。岑近天放下杯子,吴儒秉也放下杯子,教授也跟着放下杯子。
“我们应该想想设置密码的人当时的想法。”岑近天说。
“这像痴人说梦。”吴儒秉说。
“理科生的思维文科生是不理解的。不过这真的太有难度了,”教授说:“如果没有密码我是不会尝试的,我是说破解密码一定很头疼,我一般不让自己头疼。”
岑近天说:“我们都知道设置密码的人是谁,当然也可以知道他最可能想的东西。所以只剩下尝试。”
“那么大恩主的脑袋在想些什么?除了权力,这点谁都知道。”吴儒秉说。
“新社国有什么最引以为傲的?”岑近天问道。
“自然是美丽号!”“当然是媒体部!”吴儒秉和教授异口同时地说出不同答案。桌面上未凉的咖啡③,棕黑液体上白纱舞动,如梦似幻,岑近天脑中闪过一串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来来回回,之后敲了确定键,系统显示成功登入。吴儒秉为之咋舌,岑近天的手指只在0和1之间快速跳动,然后就成功登录了。他说:“这就是超级计算机?值不值得这么花多钱去研发,还有什么机器人。”
“未来最贵的是劳动力。机器是为更好的服务顶层,机器人是没有人性的,这就是它的价值。机器加上代码就是智能,党掌握了一切生产资料,这是一个长期项目。可惜机器人没有品味,做不出美妙的衣服,烹饪不出美味的食物。完美的衣服是一针一线,全手工制作。最可口的饭菜让是让那些熟知农业的农民烹饪。可以说机器人承担了幸苦的劳作,将社会底层的人解放出来了哩!怎么会没有价值,太有价值了哩!”教授说。
“原来如此,”吴儒秉点点头。“改善他们的工作环境,对他们的阶级会有影响吗?”
爱因斯拉教授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并收回给吴儒秉的烟。
到了离开公社,吴儒秉好奇怎么一下子就找到密码的。其实岑近天只是把“林夕”一词在信息交换码(ASCII) 的十进制数转换为二进制,这就是他输入的密码。他并未将这告诉吴儒秉,但为了避免吴儒秉在车上喋喋不休,岑近天对他说:“其实我们输入任何一个字符都可以进入。可能不能随意输入没有意义的字符④。”吴儒秉看过《地球纪》,知道这是里面的一段圣经箴言。不过他并没有理解,大恩主的脑袋思考的绝不是权力。
分道扬镳之后,岑近天于深夜赶回纳良医院。“粮食产量增产6.9%,同比上升6.5%……”转基因属于可报道可不报道,走廊喇叭一律不报道。岑近天关上电子音频穿不进的大门。对于田娜的打盹他更关心图谱,操作电脑时田娜醒了。
“岑医生你回来了!”田娜有点儿惊喜。
“你吃药了么?”岑近天道。田娜翻找眼睛,囫囵戴上,问:“我没听清,岑医生你说什么?”岑近天一本正经地说:“你给他吃药了吗?”“没有。”
“你知道瓶子里有几颗药吗?”“24颗。”
“很好,”岑近天将拷贝来的指令集输入计算机,他和田娜进行准备工作。“在我与他思想共通的时候。每隔五个小时就喂我们吃一颗药。还有,你过来,”岑近天指着仪器线谱,“这条线变红就是我必须清醒的时候,如果药用完了。按这个按钮。”
“岑医生,我不能,我害怕。”“田娜,不用怕,我能相信你。”
他从和平集团回来之后,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也许他并不是一直冷冰冰,田娜想。不过她也知道不能再将眼睛钉在他熟睡的脸上,眼仁一溜,田娜专注于图谱中最微妙的变化,面对跳动的脉冲谱,觉得仿佛与岑近天一同呼吸,一同在梦境。

第三节 人设

“00:05”时分,进行“思想共通”的两人各服下一颗药。回操作室前,轻轻地,田娜用手指抚慰了岑近天紧锁的眉心,心中默默祈祷他能顺顺利利。人长时间注视着某个画面,容易产生移情。人与人相处久了,自然而然的生长出情感来。
在自己的意识之中,岑近天挣扎着,时而想起童年,时而看见未来。尽管实现所有理论,掌握真理于一身,可仍然觉得失落。是哪儿错了?他不愿提及。
他父亲是越过界限国边界高墙的偷渡客,他母亲是个千人枕的本地鸡。在他出生时,“思想大革命”,新社国的批斗运动刚刚开始。此消彼长,界限国被推上龙头老大的位子。随着界限国经济好转,岑近天原本一无是处的父亲竟在一个国立图书馆成了一个管事的,那时,他很天真很自豪①。
界限国开始解放民智,像岑近天这样的孩子才能在很小的时候畅游书海。人生是一个求知过程,童年的体验最为重要,有时“自豪”和“荣誉”会轻易夭折,如同人至成年,常常容易丧失“勇气”与“信仰”。
很不幸,那些美好的品质在他七岁,或是八岁时没能形成。那天,品行良好的岑近天参选班长,他得到了班里77%的选票。 但有的孩子并不服气,他们说“他的爹在以前是给他爹看门的”,还有一个说“他的婊子妈妈被他家的黑奴老狗干过,也许他”——那些孩子指着岑近天,猜测他可能是黑奴老狗的儿子。
无论敌人多么狡猾,无论过程多么艰辛。岑近天还是顺理成章的当上了班长,响当当的副班长。
后来他父亲犯事,再没出现。也许死了,他想,也许滚回新社国了。母亲带着他到新社国,岑近天不觉得那是在找寻父亲:“她一定是期望重操就业,不过没人愿意在她身上花费精力和金钱”,在得到稿费的那天,岑近天永远离开她的婊子妈妈和家。
游荡在自己的记忆中,搁置在角落的点点滴滴本不愿触及,可他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呀,怎么能把一切抛掷脑后?记忆中很大一部分,是关于他的导师爱因斯拉教授。他对岑近天视如己出,视作自己儿子,岑近天也将其当成自己的父亲。这段记忆很有吸引力,岑近天难以忘却,说到底,他还是渴望父爱。
美好记忆里也有他和爱玛共同度过的青葱岁月。一想到爱玛,脑中突然浮现的却是田娜的模样。田娜不会忘记喂他们服药吧!岑近天想,自嘲自己不应该那么多疑,他只是还不习惯将命运寄托在别人手中。由于某些原因,他和教授发生了分歧,他也同爱玛分手。现在,他已着手删除这些记忆片段,然后用《地球纪》的情节填补元回路的空白,避免它们断裂。
该书主人公的情敌有个不错的身世,尽管这个家伙是个配角。娇生惯养,毫无城府,指腹为婚的新娘也让人抢了,这家伙得心宽到什么程度呀!他虽然不承认看过《地球纪》却仍然被这个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人物吸引。岑近天并不想拥有设计人种的使命,不想拥有设计师的头衔,他想要一个富裕的家庭,让他在童年里不会接触到那些歧视,他不需要指腹为婚的新娘,他有足够的真心去感动一个女孩,并守护着她。
他只想,他渴望,所以他应用了这些情节。他认为,童年的不幸造成了他的心理残缺,让他无法憧憬未来。但现在一切的努力将会得到回报,他知道自己醒来时会发生改变。
沉睡着的身体躺在仪器台上,眼角似乎滑过一滴眼泪,黑暗渐渐吞噬了他的意识……
话分两头。此时的张徒零率先进入了“芯片世界”②。关系盘古星命运的天书就藏在张徒零体内,此刻闪着金色光辉。他打起禅座,忽而出现一首五言,只见天书扉页写道:
卷开现异象,星陨破天际。
徒劳功归零,百废兴于忍。
须臾,他又如置身混沌,神智游曳至另一个思维空间,张徒零切实感知着的张百忍过往的经历。
某山,某空阔之地。
仙人张百忍喜独行,更善修心性,离寨于深山已修行了一年半载。近日预感自己将要突破仙道,张百忍席地参禅悟道。
三天三夜过了,仙道临破迹象端现,其身芒光微微。仙人的意识内浮现一本正焚烧的天书,至天而降,一页页焚烧如他体内的血液沸腾,心欲静神已乱。
突然,天塌界破;顷刻,星石如雨。
仙人似梦呓,心眉双锁,仿若走火入魔。强忍心神不乱,任火焰吞噬身体。又不知过了多久。收定心神回到寨中,张百忍交代族人:“天道无常”,需在其离开之后建设深沟高垒,执行进出安检的安全防范。随后,便飞腾回扎龙国的京都。
富川城下,已有一群人守株待兔,约莫三五十人,均披昊天教教衣。人群中心有一顶花轿,轿里传来暗哑的声音:“你是张百忍吗?”
“我是扎龙人。”仙人说。
四下沉寂。一会,轿中暴戾声起:“将他给我捉去诛仙台。”所有教员应声而动,有持棍,有持矛均向张百忍袭来。张百忍施展仙道之力一一化解。轿中之人似乎早有预料,只见他喃喃念了几句咒语便冲轿飞窜而出。咒念一到,张百忍惊恐地感到自身法力骤减,面对飞来攻势,他画地应招。
二人四掌一对,张百忍身上衣锦尽破,口吐脓血。这人着势而攻,张百忍胸口中了三掌四腿,最后一脚竟然将他踢出三丈有余。人方落地,张百忍身体已然结冰,不一会竟然冻成冰人,再成冰晶。
此人招法之迅速非常人肉眼能辩,出招完毕借力打力,幻化成影又飞进轿中。
“没用的东西。”声斥狼狈不堪的教员后,他乘处的花轿竟自然腾空,径直飞入富川城中。
教员并没有多少法力,贸然接近这个冰晶怕也要冻成冰人。他们唤城中居民找来架车马,押解张百忍去了诛仙台。
此番动静引起不少居民围观,他们对先前飞去的轿子顶礼膜拜,口中喃喃念道:“大法无边,昊天神教。”对冻成冰晶的张百忍却加以唾骂,大骂其“叛奸”“邪魔”。冰封下张百忍能见到他们眼中的憎恶夹杂着恐惧,他以为是昊天教将他们施了法术,并取了其灵魂,才令他们成了腐尸走肉。
“昊天神教万岁万万岁……”城民如同木偶傀儡一样地喊叫声渐渐稀薄。诛仙台上的张百忍血肉糜糊。用仅有的仙力,运转天书,他召唤预言之子的到来,希冀能彻底铲除昊天教,从而恢复扎龙国和平。历经剃仙骨,诛仙魂,张百忍的仙魂湮灭,也是此时,张徒零脑子里存有了张百忍的意志。
漆黑牢笼里伸手不见五指,张徒零摸到一面墙壁,触感冰凉。墙建在扎龙国大地上,关押张徒零的却不是扎龙人。现在,仙人的意志与张徒零的思想正在重合。
就算拒绝这些东西灌入脑中,张徒零也能清清楚楚地领悟现实的一切,无法逃避的哀恸似乎已足够令人窒息。常有“为什么?”“怎么么会?”“不可能!不要!”这些念头冒出来,在无法解答时,张徒零只能将它们当作“参照”,然后重新审视他所面临的世界。“事情已经发生了,并且比想象的更加糟糕。”闪过脑中的是这样的画面——扎龙国,张百忍的国家,现在是他的国家。扎龙人,他的同胞,被杀害,被替代。
“昊天教已经入侵了扎龙国,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烧光杀光抢光。”平民的尸体来不及掩埋,他们血肉养肥了尸蛆。刽子手来自另一个地方,侵占这片土地,肆意践踏着尸体,沾满鲜血的双手负责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尸体。
其实,阴暗角落还有一个疑问,那张百忍不曾解开的:昊天教是侵略者,还是扎龙国“请回来”的刽子手?
长久和平的国家需要战争的洗礼,这不可理喻却符合统治者的社会学。用战火烧去维持生命的营养品之外的一切东西,包括独立思考的能力,从而达到更长远的统治。统治不被革命就必须维持群众的物质平衡,使之有动力构建权贵之人的新国度。
张百忍的猜测,并没有强加给张徒零。
张徒零可以胡思乱想:人太多了,就要杀死。人多了,他们就不害怕了,就没有炙热崇拜。一切苦难只要教他们害怕,因为下等人是那么渴望被统治。
除了胡思乱想,也没什么生命力,张徒零靠在墙上,奄奄一息,任大脑高速运转。这些记忆碎片是《地球纪》中的神话传说。
用岑近天的因果理论来解释,即过去的记忆碎片,无论是潜意识的某种想法或是以往经过大脑的画面,那种忘却的记忆也会存在大脑的某个地方。当有某种契机,芯片可以提高脑体活跃度,这样的情况下,大脑的记忆、逻辑能力都会有所增长。尽管人脑不可能长期负载这种活跃度。植入芯片便是替代可能出现的意识崩塌,使过去、现在、未来,存在于脑中的各种观念设置或替换,大脑听从编码人的控制,使人具备脑中幻想世界的真实感受。
“其实这一切对守护天书的五圣佛来说,在灾难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天书预言的灾难。但天书的自焚将五圣佛一同焚烧,昊天教便开始全面入侵。昊天教天生拥有削弱仙人的异术,在这样强大的邪恶力量面前,守护扎龙国的仙人不堪一击。昊天教肆意杀害没有武装的扎龙国人民,还将所有仙人囚禁。”天书记载着扎龙国的文明起始,甚至包含整个盘古星历史。参悟仙道的那一刻,天书从天而降,启示张百忍只有召唤预言之子才能化解这场浩劫。守护天书的五圣佛都是谁?张徒零却只找到张百忍的一个信仰:五圣佛是扎龙国人民面对苦难,心中无垠苦海中的稻草。张百忍的记忆引导着张徒零,让他明白昊天教是为了借助天书的力量统治整个盘古星。
“如果这一切原本只是权谋者的谎言。”正如张百忍的疑问和张徒零的想,将谎言给破坏(五圣佛和天书),又构建一个新的谎言(预言之子)。张徒零明白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道理,掌握权力的主体没有变化,一个国家的本体也没有变化。如果扎龙人在争取来自不易的东西,就算这个东西原本就是自己的(譬如生命),就算这个东西人民本会在无意间就丢的、忘的一干二净的东西。但需要在“革命”之后才能得到相同的东西,就会觉得生活有意义和动力。经过这样的革命战争,人就会相信,特别真实感受到新社会的美好。
“昊天教发布一条条教条,一部部真经。他们开始逐步统治扎龙国人民,那些仙人会被抓起来‘改造’,当形象被曲改、批斗成‘反动’,死期也就到了。昊天教抹杀拥有信仰的人,将守护天书的五圣佛批斗成叛徒,用一本写满统治宣言的册子说成是普世真经。用《教主条义》让人们奉为天书,顺教者生,逆教者亡。一切有悖于昊天教会教条真理的言论自由被剥夺,不信奉昊天教主的思想就只有死路一条。没人会准备好做奴隶,没人会准备好接受入侵。当没有准备好时一切都发生了,这是灾难,是可悲的灾难。如果要拯救自己,虽然还不会晚,虽然需要付出代价,但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没有还没准备好,一切就必须回到开始。如果现在不想做张百忍,将永远没有自己的名字,没有自己的姓氏,没有一切,正如昊天神教的教主所说的——你不必是谁,只要说你是谁你就是谁。你不承认这一切,那就毁灭掉你现有的一切。这时,我问你是谁?你是谁!”
张百忍的记忆最终还是说服了张徒零,他不再抵触并接受来到这里的任务:在纳良集中营找到同志,发起革命,把革命的火从那里燃烧,摧毁昊天教,解放自己和同胞。

第四节 50%

两个芯片拥有者匆匆的进行思想共通,岑近天以为得到的是完整的指令集,孰不知,他带回来的源码只有百分之五十。显示器闪烁不停,计算机发出警报。状况突发,田娜有些手足无措。但她知道,现在没有岑近天来帮她了。她也知道,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岑近天和张徒零都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定睛看那红色警报,只见上面显示:“芯片指令集残缺,是否继续应用”选项:“是/否()”。“否”选项后方有15秒,正在倒计时。
10,9,8——田娜突然想起岑近天告诉她的紧急按钮。
5,4,3——她摁下按钮,只见屏幕显示:“初始化中……”
“指令集被占用,无法回退,请先关闭指令集”3,2,1——
操作室内突然失去电源供应,田娜眼前一片漆黑,她呆了。半响,才呜咽哭出声来。
哭音:呜呼呜呼,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如同她突兀的哭音一般,备用电源“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及时启动,操作室又恢复正常,几秒钟过后,显示器上再次显示:“芯片指令集残缺,是否继续应用”,这次,她笃定地选择了“是”。
“《地球纪》四卷第一卷:天将降任 上下求索;应用。”
看官听说:这《地球纪》是何等名著?有和奇特之处?但见这指令集慢慢悠悠地爬向25%:
致每一个美丽星的读者:(书中按例的假新闻环节)
“很遗憾的宣布,地球并不存在。地球有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是其古代三皇五帝对民众思想的引导,当思想确立了意识形态,群众就会有组织有纪律。这是地球人开化阶段。由于地球是圆的,故有东西南北。西方或某方有耶稣上帝和各个生活于此的民族不同的神。
谎言和战争一同存在,文明的发展史便是对战争的领悟史。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此刻当局用谎言填满历史,令人们认为战争一直存在。他们设置一种假想敌,好让人民没有心情怨恨执政政府,当现实的苦难降临,人民就会选择相信政府。
政府执政核心强调人类自我驯化过程:人民渴望被统治。驯化上一代无产者,其后代便会意识自己是下等人且与生俱来,故必须被统治。当足够多的人被驯化,当足够多的人被统治,无产者就会拼命为社会生产以期团结一致,因血缘关系形成的羁绊,无产者的圈子常排外,甚至有时兄弟阋墙,外界无法融入。
无产者被自己的政府所奴役。
无产者至死亦都相信:共产使社会变得更加美好。无产者每一天都在与阶级做斗争,且自以为正为社会奉献,“阶级战争”使他们假想了复兴之路。这造成权力圈子外的无产者被剥削,且渴望被剥削。被塑造的意识形态使脑子里有无数个思想的鞭子,不仅打人还自虐——无产者的自我驯化。
无产者和任何平等生命一样,受到极端剥削时他们开始反抗,他们使用某项“基本权利”组成了党并击退侵略者。无产者并非嗜血暴力种族,总会有卸甲归田的时刻。无产者的党成立政府并应允带领他们奔向美好社会,却也一直提醒着他们——侵略者会卷土重来,只要无产者将土地上的果实收获回家,只要他们将自己的家私有化,侵略者便会再来掠夺他们的土地。
“他不仅奸淫妇女,杀死男人和老人,还会施行灭种族政策”地球共产局发言人说,“共产和无产便是杜绝战争的最好手段”。
这是政府(强调:地球政府)植入他们脑中的谎言,永远活在一个谎言中会比知道某些残酷现实更使人有勇气面对,一切。谎言的存在是因为真相太赤裸裸,战争的存在就是因为和平,为了和平。
所谓的假想敌只是为了保持侵略性,无知即力量。无知愚昧的力量能将人变得刀枪不入,以一敌十,水火不侵,变仙变神变佛,变得不是人。人是丑恶的,人有三六九等。下等人是人类的耻辱,禁锢他们的自由,给予他们仇恨的对象,让他们感受嗜血的暴力,将该死的丑恶暴露出来,换取自由,换取奴役,无需尊严,遗忘理智,没有人性。轮回就是欲望,欲望就是自由。”
ISO/IEC 646 GainENG-X-8964指令集(思想改革 潜移默化)进度:25%
卷二:五圣归真 普世真经;录入。
致每一个拥有演艺天赋的读者:(书中按例的角色扮演环节)
“带着X面具的家伙问道:无产者的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带着V面具的家伙说道:他们不是东西!
(幕外音——哈哈哈)
X问:怎么才能成为党员?无产者的政府的党员。
V答:没有人性是成为党员最重要的特征,这样才会拥有真正的党性。党内成员最忌讳的就是双重思想。一旦成为党员,一辈子就是党员。如果足够光荣无产,为美丽新世界(地球纪)做出贡献,就无所谓战争与和平,无所谓自由与奴役,无所谓无知与信仰。历经磨难得到的真理,与恶魔交换一切只为得到响应,一切都是铺垫,重演历史,再无数次的朝圣取经,追求所谓真理。V补充道,对集所有共产者的信仰的天书(教主条义。有时那本天书是法律,有时是判词),需要无时无刻祈祷,纪念,仪式,节日……只为当时当地的人思想被定义。
X也插话道:以人民为主体的国家,从民智中能反映该国政府的执政理念。人民如果愚昧无知,则表明该国政府腐败无能(独裁专制)。是“人民”先无知,还是政府先“腐败”这是反驳者的突破点。当某一方面处于弱势,即表明另一方处于优势。唯一不变的是:以人民为主体的国家,民众明智开化,其社会会更加和谐包容,即自由民主。
X的话音刚落,V便被从天而降的子弹击中头部顷刻暴毙。黑衣人出现,往X的头上套了一个黑色袋子,X 的脑袋就像一颗球装进袋子,黑衣人拉紧袋子的松紧带,顺便踢了X 的屁股。
黑衣人临带走X 时说: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必然死亡①。
(幕布落下,观者唏嘘)
这时V 站起来说:反对极权政府并非无政府主义者②。
(幕终)”
ISO/IEC 646 GainENG-X-8964指令集(概念植入 如影随形)进度:50%

第五节 纪念日

却说这长夜漫漫,情人多,无心睡眠。偌大寝室,筋弹床垫,良人如胶似漆,安忍就此睡去。坐怀不乱,柳下惠不解风情;闭门不纳,鲁男子不识抬举。嗲嗲情妇叫干爹,不愧医者父母心。孔子亦云:食色性也。霓虹摇曳,摇滚震天,只见韩院长下腹坐着一个或饥或渴、害了“性病”的女人。妩媚妖娆,赤身裸体,弱女子的水蛇腰身纹有奇特符文。纹身在新社国是一个禁忌,甚至是犯罪。无伤大雅,韩克锋伸出双手托举、揉捏这对足够质感的双乳(36D),女人像是触电了一般,摇动电臀像通电的马达,活塞运动带感,直发出“啪啪啪”的交合声。
“嗯…嗯嗯(雅蔑蝶、打咩咩咩…斯国一)想不到你这么棒,我以为天下男人都死光了。啊!好舒服啊!给我、给我,用力干我。”她边呻吟边道。
猛地拉将下来,韩克锋把她压在身下,用喉底的声音道:“你怕不怕我把你的碧池干出血,你这个小贱逼。”
“嗯……”还在天堂里沉浸,不想他说了什么,只要他不停下。可韩克峰停止了动作,她从天堂坠落,一种酝酿已久的暗涌从身体某个部位迸发出来,一震一颤,她不停抽搐。当回过神来,只见韩克峰脸色惨白,双目赤红,双手捂着头,疼得倒在地上,她吓得六神无主,“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大声呼喊却被嘈杂的声音覆盖……
几位新上任的安保员正执行巡视任务。安保队长在前面领路,对新兵指指点点,突然他听到19楼廊道有响动,连日来的休息不足使他有些疑神疑鬼。他向阴暗处喊道:“什么人?快出来!”身着白马褂,有条不紊地走出来一个人。“原来是韩院长。”安保队长弓着身子,满面诌媚。队长的斥喝下,新兵蛋子放下枪。“同志们辛苦了,为安保工作尽心尽职。”韩克峰说。
“哪里哪里……”安保队长随声附和。
韩克峰布满血丝的双眼瞥了一眼仍然沉睡着的石可卿,在安保队长等人的目送下,转身按来时路回去。
夜漫漫,寂静如常。
4月2 日,新社国居民在早晨5点准时起床,屏幕响起交响乐时,他们开始了一天的运动操。依照社区规定,早操过后必须守在屏幕前观看纪念会节目。上午八点,爱因斯拉测试脑叶脉冲兼容到机器人的实验有所进展。
与此同时,吴儒秉正在九州执行最后一个取材任务,过些日子他就进入管理层了,他满心期待。今天他的任务是到转基因试点区域进行回访。九州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土地肥沃,粮食年年高产,富余的出口。但近来,据基层党员反映,现在这里连小麦、水稻也没有穗杆。
“九州原本肥沃的土地,是这些农民爱这片土地爱的深沉的原因。他们无以回馈,只有守护这片土地不受污染,只有一代代死后化成泥土,他们才像‘一家人’。转基因遇到了困难,在这里无法实施。土地上大片庄稼死了,像是中了毒,像是受了伤,地上长的疤不是老天吐口唾沫,下场雨就能安抚和恢复的。这些疤是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是看不到的,在背后决策的人也是看不到的。他们拿着公粮,有的当着官,视线不在他们脚下这片土地上。他们的眼神不平视,他们抬着头,看着天上的卫星。电视台里不是播着么,他们造了火箭,放了卫星。他们的心不再这片土地上了。可我们农民还爱,还舍不得,还对不起呢!转什么也不能转良心啊!”马州长读着党员田登的血信,若有所思,不时摸着下巴,以前这个部位还长着锡渣的胡须,滑溜溜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这个不好的习惯已经摒弃很久了。
或许是他现在很少见到这样的文字,不过他当党员的时间可比田登要久得多,对党的政策的觉悟自然也比田登更深刻。他恢复了面无表情,下笔一挥,复信:“好了。这是阵痛。以后技术完善,就有好果子吃。哪有不失败就吃果子的。”写好后他揣摩了自己的书法,极为满意。他站起来拍拍高团昌的肩膀,对他说:“农民的损失,也就是政府的损失。毕竟土地也是党和国家的。不过身为党员,自然是要体恤农民。去吧去吧,去财务部吧。”
高团昌一改哭丧的脸,好像心事更屁一样放了,如同他以往没心没肺地塞着番薯,边吃边放屁。他去财务部拿了钱,将信一同握在手中,心道:算是有个交代吧。
吴儒秉将相机聚焦在一只勤劳的蜜蜂身上,它停在一朵被压弯了的向日葵。蜜蜂的体积大得有些惊人,比一只鸡崽还大,它确实是一种蜜蜂,至少原先是。现在不是它在采蜜,它们已无法产生蜂蜜,也不再交配,发情期只是同类相食的信号。
“据信,近来这片区域牲畜出现大批量离奇死亡。牲畜尸体出现莫名大包,且一直流脓……”助手小明读着此前的报道。
“有可能是这些变异蜜蜂干的。”吴儒秉猜测道。
“但我们来晚了,尸体都被处理掉了。”吴小明说。那些牲畜的尸体被一种通体红色的蝗虫吞噬殆尽,它们因为吞噬了转基因的粮食,导致体内血清突变,进化得愈发神奇。蝗虫原本就有与团则强的能力,当同类中一只吃更多,他们也能变得吃得更多,然后跳得更远,飞行得更长久。这些都是在团体中被影响和带动,它们能很好诠释某种效应。
“哎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吴小明眼尖,瞅见了高团昌。
“我是这个村的,看见你们拍摄,一时间就被吸引了。”高团昌从未见过记者,他就一个庄稼汉,对这些知识份子有种莫名仰慕。
吴小明摆手道:“快快走,别让我看到你出现在镜头里。”
吴儒秉看了高团昌一眼,喝道:“站住,你是干什么的?今天在放映十周年纪念节目,你居然在外溜达,是不是在投机倒把?”
“真不是,我是去了我们州长那,我给我们村党员送信的。”高团昌把信拿了出来。
“那是什么?”吴儒秉指着另一个信封。
“官老爷,这是钱。这是村里的钱不是我的,您可不能要啊。”高团昌吓得脸都白了。
“谁要你的钱了,你老实交代就行。”
“这是州长‘体血’村里各户受灾害影响的种植户的。俺们村有些土地受了灾害,种啥啥死,还发臭。”
吴儒秉瞪了一眼偷笑的吴小明,对高团昌说:“带我们去看看。”
高团昌为吴儒秉和小明带路,他在远未看见就能闻见的前方指了指,“前面就是了。”吴儒秉拿出手绢捂着鼻子,眺望高团昌指的那些地,土黑如墨,绵延十几亩。神经大条的高团昌并未发现土地污染正在扩散。吴儒秉打开录音笔,和高团昌聊了起来。他和小明回到车上,心里满是收获的快意。身为台里的重要人物,他也乐意发生点什么,譬如灾难啊!譬如奇葩啊!他不知道自己潜意识里已经排斥千篇一律了,这很危险,对于他的党来说。
吴儒秉并不是对这些活那些人事物的遭遇产生了同情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政绩,当报道党员解决了一些事情,他也是大大的计上一功。
这些事情一经报道,就一定是正面的,向上的。
十周年纪念会节目已于8点 15分播放完毕,以往度过节日的休息时间后,人们应该惯常去到各自岗位上班的。新社国的底层人物一般是在起床后半小时开始进行一天的劳作。按理说,推迟了两个多小时再上班这是占了他们的党的便宜。他们应该蹑手蹑脚地回到岗位,更加专心务工才对。
村队长没有出现在岗位,现在广场上也没有人集合,生产组长用广播喊了几次,没有见到人影。他不知道哩:居民在别的地方聚集了起来,他们认为纳良医院首席设计师岑近天所谓的“靶标理论”是“计划生育”。原先理解不到的人也可以详细发问,这里有来自纳良医院的医生,只不过他是维护新社国人群众利益的好医生。他们认为“计划生育”剥夺了他们收入的增长,在若干年后达不到小康的家庭会变成党批评的对象。
一般情况下,生理本能或者人长久以来便认为平常不过的事物,有一天他们的政府突然宣布人们应该把持住,应该认为那不是无关紧要的,且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违反者将受到法律处罚。或许这时居民才意识到,他的生理本能会不自觉地使他想去触犯那条法律。如他们所理解的计划生育。
当他们的政府发布这条法律的时候,党员就会科普,这是调控,关乎经济国脉。并列举种种浅显,谁都能理解的例子。理解了,他们依然会去触犯,他们长久以来就是一直认为多劳多得,谁让他们是无产者。
他们普遍相信拥有四个孩子会比只有一个孩子的人有优势。
他们精通两位数的算法,4个孩子在15岁进入社会,直到他们成家前大概有10 年的时间,这十年里孩子赚的钱必须上交父母,然后居民再付给党员一些人口税。这样他们的父母合法的得到了一笔棺材本,不至于在年老后无人赡养,饿死街头。
岑领导宣布的计划触犯到了这些无产者的利益,他们有的怒不可遏,有的呼天抢地,一时间众志成城。他们不是为拥有多少后代的权利而团结,美丽星人没有天伦之情。
他们认为,如果自己的精子被统一控制,他们就只有自己劳作,他们并不需要拥有孩子这种情感,但需要他们的孩子替他们赚够棺材本。他们在童年看过太多无家可归的老人了,老人如果呆在家里,50岁之后就会被抬上山饿死,或者被野兽吃掉。他们的后代才有猎物可以打,就像四季轮换一样,就像潜规则一样。当然,他们现在不担心这些。因为国内经济蒸蒸日上,他们感谢党政府。他们在50岁之后仍会失去工作,且没有退休金。他们必须未雨绸缪,该死的“计划生育”断了他们的财路,如果精子被政府统一分配了,他们可能就要喝西北风。他们老了就会被弃之如敝履,他们以前也是这么对自己的父母的呀!更何况现在后代将变成党的主义的接班人。
党一直是为大家舍小家,一直是考虑利大于弊的哩!
他们也想不到50岁的人对社会有什么贡献,他们是理解党的,居民只是反对岑近天的计划。
很多事情在不同人的脑中是不同意识。岑近天自己从没有想过结婚和有后代,他只是专注于美新社给予他的任务——创造下等人,多样性的且没有暴力基因,没有性激素,没有睾丸和子宫。
居民在生活所有感悟中只接触到怎么完成工作任务和赚跟多的钱。现在比过去的生活美好了一千万倍,他们应该拥有钱,然后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如破天荒的休息一天给自己过个生日,他们也想在51岁还能吃到蛋糕而不是担心今天的花费透支了未来的储备,从而缩短了自己的寿命。
他们联合了起来,遵循新社国的教条主义:人民应该共同创造和分享自己的劳动果实,私有制是可耻与邪恶。居民以往大家性欲很高的时候,都是共产共妻的。
他们与领导共享自己妻子,以求得照应,毕竟他们时常被恐吓,无论是对的、错的都不能决定和思考,只有听之任之,共享自己的妻子就拥有比其他人在这个岗位待得更久的条件。
现在大家性欲都不高,领导们早已经阳痿。
工人们回到自己的家中,少有与人交谈,因为那还不如补觉,以便应对更高强度的工作,如果顶住了,就有可能赚到更多的钱。现在他们没有出现在工厂,村队长组织大家在街头抗议。由于是全国联播的节目,在各地爆发着抗议运动。
这场运动底层人物的动机就是,反对“计划生育”。他们用直接且浅显的,不从任何技术理论角度去看待岑近天的演讲,岑近天已经不需要再发言了。不可能再发言了,周副院长听到阿斯吉的传来的讯息,心满意足,哈哈大笑。他的妻子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将枕头用力地扔向他,说:“滚过去跪搓衣板,笑你麻痹。性无能的老狗。”周副院长乖乖就言。
周远见就这么跪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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